“骗子!这个汉人道士是骗子!”
“他说能救活扎西的!现在又说救不活了!”
“不能让他走了!他亵渎了扎西的尸体!”
“对!按规矩办他!把他抓起来!”
群情瞬间激愤!尤其是扎西坚赞的家人和一些被他父亲影响的天主教徒,更是情绪激动,指着我和田蕊,大声鼓噪着要将我们“法办”!几个冲动的年轻村民已经撸起袖子,面色不善地围了上来。
嘉察上师发出一声得意的冷笑,格桑坚赞喇嘛也微微摇头,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个结果。
仁增多杰村长眉头紧锁,看着失控的场面和痛哭的家属,又看了看被围在中央、面色平静却处境危急的我们,显然也陷入了两难。
“诸位!听我一言!”我提高了音量,试图压过嘈杂的声浪,“生死有命,非人力可强求!扎西坚赞小哥命中该有此劫,魂魄已入阴司,便是大罗金仙也难以挽回!我周莱清虽学艺不精,未能逆天改命,但所言句句属实,绝无欺瞒!”
然而,失去亲人的悲痛和被“欺骗”的愤怒,让一些人根本听不进任何解释。
“别听他狡辩!抓住他!”
“把他和那个女的绑起来!”
眼看局势就要失控,冲突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旁观的田蕊,忽然上前一步,站到了我身边。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但周身那股内敛而浩瀚的祖灵血气,却如同平静海面下潜藏的暗流,自然而然地散发开来。
一股古老、苍茫、带着大地般厚重与生命本源气息的威压,虽不凌厉,却如同无形的屏障,瞬间让那些冲动的村民动作一滞,嘈杂的声浪也为之平息了几分。
所有人都惊疑不定地看向田蕊。这个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汉人女子,此刻给人的感觉,竟然如同山岳般沉稳,又如同大地般深不可测!
嘉察上师面具下的眼神首次露出了凝重,格桑坚赞喇嘛也微微颔首,诵了一声佛号。
田蕊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激愤的人群,最后落在痛哭的扎西母亲身上,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慰人心的力量:
“阿妈,哭泣无法让逝者归来,愤怒也无法改变既定的事实。扎西兄弟的魂魄已得安宁,若因活人的执念而使他不得超生,或使生者徒增罪孽,他在天之灵,又如何能安?”
她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魔力,扎西母亲的哭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了压抑的抽泣。其他激愤的村民也面面相觑,气势不由得弱了几分。
田蕊又转向仁增多杰村长,微微躬身:“村长,我们无意冒犯纽温隆巴的规矩,也理解大家的悲痛。周道长尽力而为,虽未能逆转生死,但也保全了扎西兄弟尸身完整,免其受邪法亵渎。可否请村长和诸位明察,给我们一个离开的机会?我们愿留下些许财物,作为对扎西兄弟家庭的补偿,也算尽一份心意。”
她这番话,不卑不亢,既表明了我们的立场,也给出了解决问题的诚意,更是隐隐点出了黑色苯教之前的邪异意图。
仁增多杰村长看着田蕊,又看了看我,沉吟良久,最终缓缓叹了口气,对扎西的家人和激愤的村民挥了挥手:
“好了!都散了吧!这位……女居士说得在理。扎西已经走了,让他安息吧。周道长……也确实是尽力了。此事,到此为止!”
田蕊的话语和老村长的威严,虽然暂时压制住了场面,但扎西坚赞家人那刻骨的悲痛和部分村民被煽动起来的激愤,并未完全平息。
“不能就这么算了!”扎西的一个堂兄,红着眼睛吼道,“他明明说能救活的!现在一句‘无力回天’就想撇清关系?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按我们纽温隆巴的规矩,亵渎死者,欺骗乡邻,必须受到惩罚!”
“对!不能放他们走!”
“汉人道士,滚出纽温隆巴!”
声浪再起,几个健壮的牧民甚至拿出了随身携带的藏刀和绳索,眼神凶狠地盯着我们。
就在这僵持不下之际,一直冷眼旁观的嘉察上师,忽然发出一声沙哑的嗤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哼,我早就说过,汉人的道法,不过是些装神弄鬼、欺世盗名的把戏。前些年,不也有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道士跑来传教,说什么金丹大道,长生久视,结果呢?连一场小小的雪崩都挡不住,还不是灰溜溜地滚蛋了,留下几具冻硬的尸首,成了山鹰的点心。如今这个,更是可笑,连个刚死的人都救不活,也敢妄称起死回生?真是废物!”
他这话语恶毒至极,不仅是对我个人的侮辱,更是对整个道门的贬低!尤其是他提到“前些年也有道士来过”,并且死于“雪崩”,这让我心中猛地一凛!难道……那些道士并非死于意外,而是与阴山派有关?!他们也曾来过这里,目标也是这座石镜古庙?!
一股怒火混合着惊疑瞬间冲上我的头顶,但理智告诉我,此刻发作,正中对方下怀!
然而,看着扎西家人那绝望而愤怒的眼神,听着嘉察上师那刺耳的嘲讽,以及周围村民越来越不善的目光,我知道,如果什么都不做,今天绝难善了!不仅我们自身危险,整个中华道教也要在此蒙羞!
拼了!
我猛地抬起头,目光如电,直视嘉察上师那隐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朗声道:“嘉察上师,慎言!我道门玄法,博大精深,岂是你能妄加评议的?!”
不等他反驳,我转向痛哭流涕的扎西母亲,语气沉痛却带着一丝决绝:“阿妈!非是我道门不愿救,实是扎西兄弟魂魄已入阴司,此乃天道轮回,强行逆转,有干天和,必遭天谴!但……若您执意要试,我……愿冒奇险,行‘破狱度亡’之法,尝试沟通阴阳,向阴司讨要扎西兄弟的魂魄!”
我顿了顿,声音变得更加凝重,几乎是一字一顿:“但此法凶险异常,乃逆天而行!需事先言明:贫道只负责‘请法’,叩问阴司。至于天道是否允许,阴司是否放人,后果如何,一切天机反噬,须由您和扎西兄弟的至亲血脉,一力承担!您……可愿意?!”
这话如同惊雷,再次在人群中炸响!
“破狱度亡法?”
“向阴司讨要魂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