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
噗!
最后一缕青烟升起,最后一点烛火,彻底熄灭!
就在最后一根蜡烛熄灭的瞬间,异变陡生!
石槽中的清水毫无征兆地剧烈翻腾起来,仿佛煮沸了一般!水花四溅!而那面沉在水底的镜子,骤然迸发出一片刺目的、难以形容的灰白光芒,将扎西坚赞的尸体完全吞没!
“就是现在!起尸!”我大吼一声,和旁边两个早已准备好的健壮村民一起,猛地伸手入水,抓住扎西坚赞的尸体,用力将他从水底镜面上拖了上来!
尸体脱离水面的那一刻,身上的水珠哗啦啦流淌,那灰白的光芒也瞬间收敛。他被我们平放在旁边的干地上。
全场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具湿漉漉的尸体上。
一秒……两秒……三秒……
就当我以为术法失败,准备接受命运的惩罚时——
突然!“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撕心裂肺的咳嗽声,从扎西坚赞的口中发出!
他猛地睁开了眼睛!瞳孔先是涣散无神,随即迅速聚焦,充满了极致的恐惧、痛苦和茫然!他胸口那致命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竟然随着他的咳嗽,微微起伏着!
他活了!
真的活了!
“扎西!我的儿子!”扎西母亲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连滚带爬地扑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儿子。
“活了!真的活了!”
“天啊!神迹!这是神迹!”
“道士!那个汉人道士做到了!”
村民们彻底沸腾了!惊呼声、赞叹声、难以置信的议论声如同山呼海啸般响起!许多人看向我的目光,已经从之前的怀疑、愤怒,变成了彻底的敬畏甚至恐惧!
嘉察上师僵在原地,面具下的眼神充满了震惊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贪婪。格桑坚赞喇嘛则长诵一声佛号,眼神复杂地看着“复活”的扎西坚赞,又看了看我,缓缓摇头。
田蕊长长舒了一口气,走到我身边,低声道:“老周,你……”
我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但只有我自己知道,体内气血翻腾,刚才强行施展那闻所未闻的邪术,又引动了未知的反噬,此刻已是强弩之末。而且,我看着那个在母亲怀中剧烈咳嗽、眼神惊恐涣散的“扎西坚赞”,心中没有丝毫喜悦,只有沉甸甸的忧虑。
镜花水月,借魂四十九日。
这借来的,真的是完整的他吗?
而这四十九天,以及四十九天之后,又会发生什么?
这些我都不知道!
扎西坚赞在母亲怀中剧烈地咳嗽着,胸腔起伏,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不属于活人的嘶哑声。他睁开的眼睛里没有重获新生的喜悦,只有溺水般的恐惧和深不见底的茫然。他似乎在看着母亲,又似乎穿透了她,望向某个虚无的、令人战栗的所在。
然而,这短暂的、诡异的“生”,在周围村民眼中,却是不折不扣的神迹!
死寂之后,是火山喷发般的喧腾。
“活了!真的活了!”
“白度母啊!我亲眼看见了!蜡烛熄灭,他就从水里活过来了!”
“不是佛祖!是那个汉人道士!是周道长!他做到了!”
惊呼声、赞叹声、夹杂着难以言喻的敬畏,如同浪潮般席卷了整个打谷场。先前那些拿着藏刀和绳索,恨不得将我们生吞活剥的年轻牧民,此刻一个个瞠目结舌,手中的家伙什“哐当”掉在地上也浑然不觉。他们的眼神里,愤怒被一种近乎原始的崇拜所取代。
在这里,在这片被巍峨雪山和古老信仰笼罩的土地上,世俗的金钱、权力、人情往来,有时都显得苍白。千百年来,根植于血脉的,是对自然伟力、对超然存在的敬畏。谁能展现神迹,谁能沟通幽冥,谁就能瞬间攫取最高的威望!
而今天,我,一个外来的汉人道士,在他们亲眼见证下,完成了一件连黑色苯教上师和噶举派高僧都束手无策、甚至引动天威震怒的奇迹——从阴司手里,硬生生抢回了一个死人的魂魄!
老村长仁增多杰快步走到我面前,这位一直沉稳持重的长者,此刻脸上也难掩激动,他伸出双手,紧紧握住我的手,用力摇晃着,嘴唇哆嗦着,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汉语连声说道:“周道长!恩人!大恩人!纽温隆巴……纽温隆巴永远记得您的恩情!请受我一拜!”说着,他竟真的要弯腰行礼。
我连忙托住他:“村长,使不得!快快请起!”手臂传来的力道显示着老村长内心的激荡,这绝非客套。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周道长万岁!”
紧接着,更多的人跟着呼喊起来,声音起初杂乱,很快变得整齐划一,带着一种宗教仪式般的狂热,在雪山山谷间回荡。许多村民,尤其是老人和妇女,已经双手合十,对着我躬身行礼,眼神虔诚得如同面对寺庙里的活佛金身。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他们看我的目光彻底变了。不再是看外来者、看骗子、甚至不是看一个普通的“有本事的人”,而是在看一个行走在人间的、活生生的“神迹”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