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肯定不行!”鬼手第一个摆手,“我的思想太活跃,脑子里全是发明创造,我一开口,怕是直接把它从‘梦魇’送进‘科幻大片’了。”
“我也不行。”鬼刺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现在脑子里全是怨念,我怕我讲出来的故事,是《农夫与蛇》的黑暗版。”
“我……我只会报菜名。”鬼足挠了挠头,憨厚地笑了。
鬼针默默地摇了摇头,她的世界里,只有目标和子弹,没有故事。
林风的目光,太过冰冷和锐利,他的精神世界充满了杀伐之气,让他去讲睡前故事,恐怕会直接把“婴儿”吓得当场自爆。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那个从始至终都保持着绝对冷静和理性的……园丁身上。
“我?”园丁愣住了,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对!就是你!”鬼手和天机老人异口同声,眼中充满了期许。
“你的思维,是逻辑和数据。”天机老人分析道,“最是冷静,最是平和,不带任何多余的情感,如山间清泉,正好可以洗涤它内心的驳杂!”
“没错!”鬼手补充道,“我们需要一个极致的‘无聊’!一个能让酱肘子和佛跳墙听了都想当场自尽的、枯燥到极点的故事!而这个任务,放眼全宇宙,只有你这个人形超级计算机才能胜任!”
虽然这番夸奖听起来……非常不对劲,但园丁还是明白了他们的意思。
“剩余时间:31:15:02”
于是,更加荒诞的一幕,上演了。
鬼手再次叮叮当当,用一个电饭锅的内胆和几根天线,捣鼓出了一个全新的头盔——“梦境广播站专用麦克风”。
“路由器”鬼足,再次被摆成了“大”字型,躺在地上,头上戴着那个散发着肉香的“梦里啥都有”头盔,继续他那未完的自助餐之梦。
而园丁,则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按在了鬼足的旁边,戴上了那个电饭锅头盔。
“园丁教练!”鬼手一脸严肃地进行着最后的战前动员,“故事内容,我和老师已经帮你选好了!就讲……一块石头的故事!”
“石头?”
“对!一块从宇宙诞生之初,就存在于那里的石头!你就描述它有多么安静,多么冰冷,多么一动不动!记住!不要有任何形容词!不要有任何情感!用你最平铺直叙的、写代码一样的语言,去描述它!”
“这……真的能行吗?”园丁看着仪器上那依旧在疯狂跳动的“梦话”曲线,深表怀疑。
“信我!准没错!”鬼手拍着胸脯保证,“开始吧!用你那无聊的灵魂,去拯救世界!”
园丁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将自己的精神力,缓缓地接入了那个充满了烤肉味的“精神局ur网”。
她那冷静、平稳、不带一丝波澜的意念,通过鬼足这个“美食翻译机”,再次被传递给了那颗正在“做噩梦”的外星心脏。
鬼足的梦里,那些正在上蹿下跳的酱肘子、佛跳墙、阳春面们,突然听到一个空灵而又平淡的、如同机器合成般的声音,在整个梦境中响起:
“开始广播。今日的睡前故事是,一块石头。”
“从前,有一块石头。代号,K-734。它的主要成分为百分之七十九点三的二氧化硅,百分之五点二的氧化铝,百分之三点一的氧化铁……”
园丁的声音,平淡得像一杯白开水。
“它的体积,为三十四点七立方米。质量,为九十二点八吨。它静静地悬浮在绝对零度的宇宙空间里。在它左边三千公里的地方,是虚无。在它右边五万公里的地方,也是虚无……”
“时间过去了第一个一万年。它的位置,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它的温度,没有发生任何变化。它的内部结构,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时间过去了第一百个一万年。它依然在那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这是什么鬼故事?!
鬼足梦境里的那些美食,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全都呆住了。
这股极致的、纯粹的、毫无信息量可言的“无聊”意念,像一股清流,冲刷着“心脏”核心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菜谱”。
酱肘子不再奔跑了,它开始思考自己作为二氧化硅存在的意义。
佛跳墙不再翻滚了,它开始计算自己和虚无之间的距离。
“有……有效果了!”
外面,天机老人指着屏幕,声音都在颤抖。
那条原本像得了帕金森一样疯狂抖动的曲线,抖动的幅度,竟然……真的开始……慢慢变小了!
那些杂乱无章的“梦话”,正在被这篇堪称“宇宙级催眠神曲”的“摇滚(Rock)摇篮曲”,一点一点地……抚平!
“嗡……”
那片看不见的巨大矩阵,发出了一声满足的、极其轻微的……叹息。
仿佛一个做了一晚上噩梦的孩子,终于听到了母亲的摇篮曲,缓缓地,进入了安详的……深度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