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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
~
入夜。
这次冯仁没有吝啬,四套雅间。
屋顶,他看着天上的月亮。
李显却不知道什么事搬来梯子,也爬了上去。
“冯叔,在想事儿?”
冯仁不回头,“没,就想看月亮。”
李显沉默,坐在他身旁。
冯仁说:“你下去吧,免得摔断腿。”
李显笑了笑,“没事,这不还有您吗?”
他顿了顿,“老弟他……还有多久?”
冯仁没有立刻回答。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瓦檐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远处传来更鼓声,笃笃笃,三下,闷闷的,像是从水底传上来。
“明年秋天。”冯仁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李显的手指微微收紧,攥着瓦檐边沿,指节泛白。
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望着天上那轮将圆未圆的月亮,望了很久。
“冯叔,”他的声音有些发涩,“真没办法了?”
“他底子亏得太狠。”
冯仁靠在屋脊上,双手枕在脑后,“操劳了十几年,思虑太重,吃得太好,动得太少。
我给他调理了这么久,也只能把日子往后拖一拖。拖不了太久。”
李显沉默了。
夜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酒楼里隐约的丝竹声,在屋顶上打着旋儿,把两个人的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知道吗?”李显问。
“知道。”冯仁说,“他自己就是病人,又不是傻子。
我给他把脉,他看我脸色,就什么都明白了。”
李显低下头,看着自己交握在膝上的手。
那双手保养得不错,虽然六十多了,可皮肤还算光滑,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
冯仁拍拍他的肩嘿嘿打趣,“说实在的,整个大唐,你俩可以称得上是模范兄弟。”
李显坐在屋顶上,把这句话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嚼了好几遍。
“冯叔,您这话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冯仁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月光下,这个六十多岁的老头的眼眶泛着红,可嘴角是翘着的。
……
晨风从河道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远处寺庙隐约的钟声,把他的声音吹散了。
没有人回答。他也不需要回答。
马车辘辘驶出苏州城时,天已经大亮了。
李旦掀着车帘,回头望了一眼那座被晨雾笼罩的城池。
白墙黛瓦,石桥流水,像一幅还没干透的水墨画。
“冯大,”他放下车帘,“下一站去哪儿?”
“你不是说回长安吗?”
“回长安之前,还想再去一个地方。”
“哪儿?”
李旦沉默了一瞬,“终南山。”
冯仁赶着车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又恢复了节奏。“去那儿做什么?”
“去看看孙真人的墓。”李旦靠在车壁上。
冯仁没有回头。他只是轻轻抖了抖缰绳,马车快了一些。
“那就去。”
从苏州到终南山,走陆路要翻山越岭,走水路要绕一个大圈子。
冯仁选了水路。
从苏州沿运河往北到汴州,再转陆路西行。
这样走虽然绕远,可船上平稳,李旦的身子经不起颠簸了。
船离开码头那天,苏州落了雨。
雨不大,细细密密的,在河面上溅起一圈一圈的涟漪。
李旦站在舱门口,伸出手,雨丝落在掌心里,凉丝丝的。
“冯大,下雨了。”
“嗯。”冯仁站在他身侧,“进了舱吧,别淋着了。”
李旦没有动。
他就那么站在舱门口,伸着手,接着那些细细密密的雨丝,像个孩子似的,一脸认真。
船沿着运河北上,走了七天。
两岸的景色从水乡泽国渐渐变成平原旷野,麦田代替了稻田,杨树代替了柳树。
李旦每日站在舱门口看风景,看得仔细,像是在做一件顶要紧的事。
李显一开始还陪着他看,看了两天就看腻了,窝在舱里跟费鸡师下棋。
费鸡师的棋路刁钻古怪,李显的棋路毫无章法,两个人下起来,旁观者看了要吐血。
“费道长,你这棋怎么还带悔的?”李显瞪着眼睛。
“老道没悔。”
费鸡师面不改色地把一枚黑子从棋盘上捡起来,“老道只是觉得刚才那步下得不好,换一个位置。”
“那就是悔棋!”
“那不叫悔棋,叫复盘。”
李显(lll¬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