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皇后平复了一下心绪,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但已沉稳许多。
她知道,能让儿子今夜有如此大反应,甚至不惜冒险忤逆,绝不只是知道当年旧事那么简单。
江瑾礼也擦了擦脸,在母亲的注视下,有点羞赧地看了温令仪一眼。
他也想努力自洽,但到底有点狼狈了,被未来可能成为女宰相的姑娘看着,还是自己曾经想要求娶的,着实有些难堪。
外祖父啊,是孙儿修炼的还不到位,我会努力的。
江瑾礼默默说了一句,随后低声将老皇帝所说的话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当然,也包括江瑾礼对老皇帝的质问……
他语气平缓,但王皇后和温令仪都听出了其中的凶险、决绝。
王皇后的手又紧了紧,指甲几乎掐进掌心,脸上血色褪尽,眼中是无法掩饰的痛楚。
当听到江瑾礼最后那番近乎摊牌,直指老皇帝身世的话时,更是倒吸一口冷气,猛地看向儿子,眼中满是惊骇。
“你怎么敢?!”她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你父皇他……心思深沉,最是记仇!你如此顶撞,他岂能容你!万一……万一他……”
“母后放心。”
江瑾礼拍了拍母亲的手。
此刻的他,眼神虽然还带着泪光,却已恢复了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沉稳。
“儿子并非毫无准备。我只是……不想再那样下去了。不想再被当作棋子,不想再看着母后受委屈,还要假装不知,还要顺着他的意思,去学什么……帝王之术。
外祖父曾说过,示弱并非怯懦,有时是自保的铠甲。
但一味示弱,只会让人得寸进尺。
有些底线,必须亮明。
儿子今日,便是亮明了自己的底线……母亲,是儿子最后的底线。
任何人,包括父皇,都休想再拿您来教导儿子,用您的苦难,来铺就儿子的所谓‘帝王之路’,。太可笑了,我不需要!如果这样抛下人性才能当皇帝,那我不要也罢!”
王皇后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儿子,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他。
那个在她记忆中总是带着几分冷漠、几分木讷,但更渴望父爱而不得的倔强少年,似乎一夜之间长大了。
他的肩膀依然有些单薄,但眼神里,是担当,是少年锐气,是有了保护重要之人的决心。
泪水再次模糊王皇后的视线,这一次却是欣慰骄傲的泪。
“好孩子。”她哽咽着,用力点头:“是母后错了,母后不该总把你当孩子,总觉得你还需要保护。我的瑾礼,长大了,能保护母后了。”
“是我醒悟得太晚,让母后受了太多苦楚。”
江瑾礼大概能像得到,别的苦楚对于母亲来说早就不算什么了。
但唯独他这个儿子给的……太过伤人。
他真的该死啊!
“不过母亲,经此一事,父皇那边……恐怕不会善罢甘休。他对儿子,对您,甚至对温大人,怕是起了杀心。至少,是忌惮的。我们需早做打算。”
王皇后深吸一口气,迅速冷静下来。
她看向温令仪:“昭昭,你怎么看?”
温令仪静静听着,此刻才缓缓开口,声音很是平静:“殿下今日之举,虽险,却未必是坏事。至少将矛盾摆到了明处。
皇上经此一激,再加上蒋贵妃与太后在京都城做的事情,七皇子也死了,他的身体也撑不住了,越是心急,越是容易出错。”
她看向江瑾礼,目光带着赞许,也带着提醒:“殿下能勘破皇上试图以旧事拿捏您,离间您与皇后娘娘的用心,并反将一军,已是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