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召贤令
凛冬的呼吸仿佛已能吹到颈后,戴佛斯和萨拉多桑恩站在摇晃的甲板上,望著前方死寂而危险的海域,脸上写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他们已別无选择。
船舱里堆积如山的並非寻常货物,而是救命的粮食—这些穀物和醃肉必须在严寒彻底封锁航道前运抵维斯特洛,否则无数人將熬不过这个漫长的冬天。
更令人窒息的是,这整整一船粮食,押上了他们两人毕生的积蓄与所有的借贷。每一袋麦子都闪烁著他们多年来辛苦攒下的金龙的光泽。
成功,或许还能博得一线生机;失败,则意味著万劫不復。
“如果这船货沉了,或者被抢了————”萨拉多桑恩的声音乾涩,以往总是带著狡黠笑意的眼睛此刻只剩下焦虑,“我们就不只是破產了,老朋友。我们会变得比甲板上的老鼠还不值钱。”
戴佛斯沉默地点了点头,粗糙的手掌轻轻抚过粗糙的木栏。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这意味著什么。失去了这一切,他们將不再是商人,甚至连体面的水手都做不成。为了生存,他们只能拾起刀剑,沦为他们一直以来竭力规避、在海上劫掠的那类人—海盗。
戴佛斯其貌不扬,身形瘦削,棕色的头髮和褐色的眼眸让他能轻易隱没於人群之中,唯有那浓密杂乱的灰鬍子显出几分风霜痕跡。
戴佛斯来自君临城最底层的跳蚤窝,自幼便在泥泞与挣扎中求生。年少时,戴佛斯曾是“卵石猫號”上的一名小船员,追隨船长罗洛乌霍瑞斯往来於狭海之上。后来,乌霍瑞斯因向北境野人出售武器而被守夜人逮捕处决一那一幕深深刻进了戴佛斯的记忆,令他早早见识到法律的严酷与边陲的冰冷。
不过,现实的教训並未让戴佛斯从此畏缩:即便后来成了一位臭名昭著的走私者,他仍不拒绝与守夜人做交易一只要价钱合適。那些年,他惯於在深夜驾著一艘悬掛黑帆的小船,如一片浮叶般悄无声息地滑入戒备森严的港口,堪称夜色中最难以捉摸的影子。
而他如今的搭档,萨拉多桑恩,则几乎站在了他性格与出身的反面。
这位来自里斯的佣兵船长像他头顶变幻莫测的旗帜一般难以定义:时而是精明的商人,时而是慷慨的银行家,转身又可化身为令人闻风丧胆的海盗。他处事圆滑、长袖善舞,更以浮夸华丽的衣著闻名。
戴佛斯仍清晰记得初次见到他时的景象:萨拉多身披银线织就、曳地长袖飘逸的亮丽外衣,钮扣是以翡翠精心雕琢而成的猴子形状,头戴一顶饰有孔雀羽毛的扇形绿帽,与他那一头纤细亮白的捲髮相映成“趣”。
桑恩家族作为海盗领主的歷史源远流长,足以追溯至三个世纪前伊耿坦格利安一世统治时期萨拉多的某位祖先,萨马罗桑恩,更曾是名震狭海的“九人团”一员。
如今,命运將这背景迥异的两人捆绑於同一场豪赌之中。
他们麾下的两艘船正静静泊於危机四伏的水域:“瓦雷利亚人號”——一艘船侧涂满艷丽油彩、拥有三百支划桨的大型战船,以及“千色鸟號”——一艘船体宽阔、专为远洋货贸打造的里斯商船。
所有的希望、全部的家当,乃至两人的命运,都繫於这两艘船和这一船必须在冬天之前送达的粮食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