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昔日宏伟的城堡彻底化为一片辨认不出原貌的瓦砾废墟,战士们胸中那口因邪恶祭祀而鬱结的恶气,才仿佛隨著倒塌的烟尘稍稍宣泄、平息。
这片废墟,將成为佛雷家族罪恶行径最沉默也最有力的墓碑。
劳勃拜拉席恩的战马踏碎晨雾,风息堡的吊桥在他身后缓缓升起。
劳勃勒紧韁绳,回头望了一眼雄踞在崖边的家族堡垒一那些黝黑的墙垒仍浸透著昨夜暴雨的水痕,像一头垂首饮海的巨兽。此刻,风暴地的大军正如钢铁洪流般从他两侧涌过,枪尖挑破朦朧的天光,猎猎旌旗上金色的宝冠雄鹿仿佛要在潮湿的空气中奔腾起来。
史坦尼斯拜拉席恩佇立在城门塔楼上,身形瘦削如淬火的剑。两人目光短暂交错的瞬间,劳勃举起战锤挥了挥,咧开的笑容被海风镀上咸涩的水汽。而史坦尼斯只是微微頷首,右手始终按在剑柄上,仿佛要將自己钉死在这座石砌的孤岛上。
当最后一名弓手消失在蜿蜒的国王大道尽头,他转身走进阴影里,城门合拢的巨响惊起了盘旋的海鸥。
劳勃拜拉席恩的血液早已在血管里咆哮,风息堡漫长的等待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耐心。
风息堡的阴鬱高墙曾像囚笼般困著他,如今,率领著风暴地大军行进在国王大道上,每一声马蹄、每一次盔甲的鏗鏘,都像是为他激昂的心跳擂响的战鼓。
消息如同野火,比军队行进得更快。
当劳勃的大军途经河畔扎营时,每一个士兵都在低声传递著那个令人血脉侦张的消息:李河城塌了。那个以双塔横跨绿叉河、凭一道吊桥收取天价过路费的佛雷家族,那个在每次战爭中都像鬣狗般左摇右摆、毫无荣誉可言的瓦德侯爵,连同他那些数不清的子嗣,被攸伦的铁民与艾德的北境联军一同碾碎了。
但更令人髮指的,是隨之揭开的、深藏在李河城地窖里的恐怖秘密。据说,为了换取家族虚假的繁荣与子嗣绵延,老瓦德竟用无辜孕妇向无名邪神献祭的勾当。
冰冷的石砌祭坛上,祈求多子多孙的愿望,是用他人母子性命为代价浇灌的。
如今,这滔天的罪孽终於招致了天罚。
联军踏破城门的那一刻,积攒的怨愤如同决堤的洪水。没有人再在意佛雷的降旗,也没有人理会他们迟来的求饶。正义来得太迟,却也因此格外彻底。李河城的双塔在一把大火中呻吟著倾斜,最终轰然倒入它们世代横跨的绿叉河中,激起冲天泥浪,仿佛连河水都在奋力洗刷这片土地上的污血。
背信者死於背叛,嗜血者亡於血泊,以生命换取繁荣的野心家,最终连同他的巢穴被连根拔起——这,便是最公正的报应。
“哈哈!好!干得漂亮!”劳勃洪亮的笑声惊起了林间的飞鸟。
劳勃重重一掌拍在铺著地图的木板上,震得酒杯乱晃。他几乎能想像出李河城崩塌的景象,这让他痛快至极,仿佛饮下了一大桶烈酒。然而,这快意如同开胃酒,非但没能满足他,反而彻底点燃了他压抑已久的战斗渴望。拍掌叫好之后,是更深的饥渴—一种对刀剑碰撞、热血泼洒的真实战场的饥渴。
劳勃抚摸著立在身旁的战锤“劳勃的判决”,冰冷的金属触感让他血脉债张。
他渴望一场战爭!一场硬碰硬的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