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勃庞大的身躯跟蹌著后退,肩颈间的剧痛几乎要撕裂他的意志。他死死按住那处可怕的伤口,温热的鲜血仍不断从指缝间涌出。这钻心的一剑,却像一盆冰水,浇醒了他因狂怒而混沌的头脑。
他抬眼望去,只见蓝道塔利已如战神附体,那柄瓦雷利亚钢剑“碎心”在他手中化作死亡的旋风。蓝道所到之处,风暴地的士兵如同被收割的麦秆般纷纷倒下,无人能阻其锋芒片刻。
阵线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溃。
“撤!”劳勃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一声嘶吼,这命令混杂著痛苦、不甘,却无比清晰。
號角声悽厉地响起,早已军心摇动的风暴地军队瞬间失去了最后的斗志,兵败如山倒,转身向后方溃退。
河湾地的军队岂会放过这等良机
训练有素的他们如同早已张开的铁钳,从两侧迅速包抄上来,试图將劳勃和他的军队彻底合围在这片染血的河滩上。
劳勃目眥欲裂。他一把夺过亲兵递来的战斧,如同负伤的雄狮,在乱军中左衝右突,战斧每一次挥砍都带起一蓬血雨,试图杀出一条血路。
哪怕负伤,他个人的勇武依旧令人胆寒,但个人的武勇无法扭转整个战局的倾覆。败退的洪流已经无法遏制,他每救下一处,便有更多士兵陷入重围。
看著身边不断倒下的忠诚將士,劳勃知道,再拖延下去,唯有全军覆没一途。他痛苦地闭上眼,再次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这一次,是彻底断送今日胜利希望的最终命令:“全军撤退!”
蓝道塔利驻马於染血的岑树滩,望著劳勃残军溃退时扬起的烟尘。他手中“碎心”的剑锋仍在滴落猩红,只需一声令下,河湾地的铁骑便能將这场胜利彻底铸成一场屠杀。然而,他抬起手臂,发出了清晰而冷硬的命令:“停止追击,收拢部队。”
这命令让一些渴望军功的將领错愕,但无人敢质疑这位刚刚阵斩敌將、杀退劳勃的统帅。
蓝道的目光越过战场,仿佛看到了高庭阴凉厅堂中那位盘踞的“荆棘女王”。
出征前,奥莲娜雷德温夫人不仅告诫他不可主动挑衅,更在最后意味深长地叮嘱:“倘若战端不可避免,记住,让士兵们流点血就够了,但千万別把那些起义的领袖————尤其是那位拜拉席恩,別给我弄死了。”
蓝道瞬间明白夫人的深意。这位看似置身事外的老玫瑰,实则早已为提利尔家族铺下了多条道路。
重创劳勃的军队可以彰显对王室的忠诚,但若真杀了劳勃拜拉席恩,便是与风暴地及所有叛军结下死仇,彻底断绝了高庭未来转圜的余地。
正当战场尘埃渐定,南方地平线上却出现了更加浩大的阵仗一南境守护梅斯提利尔公爵,终於率领著提利尔家族的主力大军,旌旗招展、盔明甲亮地“及时”赶到。
肥胖的梅斯公爵志得意满地策马来到阵前,看著溃退的敌军和屹立的蓝道,理所当然地將这场胜利归功於自己的“神兵天降”。
“蓝道伯爵!干得好!”梅斯的声音洪亮,带著毫不掩饰的得意,“看来我大军到来的声势,已然嚇破了这些叛徒的胆魄!”
蓝道塔利面无表情地瞥了他的封君一眼,连一句辩解或附和都懒得出口。他只是默默还剑入鞘,將目光重新投向北方,那里,真正的风暴远未结束。
空气中,仿佛传来一声无声的冷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