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誓言落定,婚礼的仪式结束。
道朗亲王抚掌轻笑:“七神与淹神今日共享婚宴。”接著侍从便抬上七桶金色葡萄酒,酒液倾入广场酒池,此刻宣布,婚礼宴会正式开始。
棕櫚庭院顿时化作了欢乐与盛宴的海洋。
高大的棕櫚树在晚风中沙沙作响,环绕著中央那座不断喷涌清凉水花的泉池,水光与灯光交织,映照著宾客们欢笑的脸庞。
侍者们端著鎏金的托盘穿梭其间,呈上多恩的热情。晶莹的琉璃杯中,盛满了名为“夏日红”的琥珀色葡萄酒,由沙漠边缘饱经日照的葡萄酿成,入口是奔放的果香与恰到好处的醇厚。紧隨其后的,是游牧民族的珍饈—“烤骆驼峰”,肉质鲜嫩肥美,表面撒著多恩特有的红辣椒粉与孜然,在火上烤得滋滋作响,香气霸道而诱人。作为甜美的开端,用绿血河流域採集的蜂蜜精心醃製的“蜜渍椰枣”被盛在小巧的瓷碗里,色泽金黄透亮,象徵著对新婚生活“甜蜜开端”的祝愿。
主菜的到来,標誌著铁群岛元素的隆重登场。最引人注目的,当属“盐烤海怪鰭”。
这是来自铁群岛冰冷深海的馈赠,巨大的肉鰭经过海水的长时间醃製,带著浓郁的咸鲜,烤制后外皮微焦,內里肉质却异常紧实弹牙,充满了海洋的力量感。与之搭配的,是铁群岛人的主食“黑麦海藻麵包”,深色的麵包体里混合了晒乾碾碎的海藻,咀嚼间不仅有黑麦的朴实香气,更有海藻带来的独特鲜味与淡淡咸息,是铁民们熟悉的味道。
连接著海洋与沙漠的,是一道“绿血河鲜鱼”。这肥美的河鱼產自多恩的生命之河绿血河,象徵著两地共享的资源与未来的联繫。鱼身被煎得外皮金黄焦脆,內里的鱼肉却雪白鲜嫩,淋上少许柠檬汁与香草,口感层次丰富,贏得了两地宾客的一致讚赏。
空气中,烤肉的焦香、葡萄酒的芬芳、海產的咸鲜与香料的辛辣热烈地交融,正如这场婚礼本身,是多恩的沙与铁群岛的海一次酣畅淋漓的拥抱。
棕櫚庭院內,当美酒的醇香仍在空气中縈绕,盛大的赠礼仪式拉开了帷幕。
来自世界各地的使者与七国的权贵们,依次向新人献上他们的祝福与贺礼,每一份礼物都承载著不同的寓意与考量。
里斯的使者献上了由传说中的“人鱼之泪”宝石镶嵌的项炼,泰洛西的代表带来了色彩浓艷得近乎妖异的织锦,而密尔则送上了一套巧夺天工的水晶透镜。
来自布拉佛斯的铁金库特使,並未展示金钱,而是奉上了一纸契约一承诺在未来某个关键时刻,为葛雷乔伊家族提供一次无息的巨额贷款,这份礼物背后是冰冷的算计与长远的投资。
高庭的提利尔家族与青亭岛的雷德温家族联合献上的贺礼,並非美酒,而是一件活生生的艺术品—一株被精心培育、盛开著金色与青铜色玫瑰的双色玫瑰树。这株罕见的玫瑰被栽种在一个巨大的、雕刻著藤蔓与海怪纹路的碧玉花盆中。
提利尔公爵的使者朗声宣告:“高庭奉上金与青铜的誓言”——它的根茎源自河湾地最肥沃的土壤,象徵著提利尔家族生生不息的活力与忠诚。”接著,雷德温伯爵的使者上前一步,接口道:“青亭岛为它浇灌了饱含海风盐分的露水,愿它的芬芳,既能縈绕於多恩的沙丘,也能飘洋过海,抵达铁群岛的礁石。”
兰尼斯特家族的礼物简单而直接——数个沉重得需要壮汉才能抬动的镶铁木箱,那木箱与站在它旁边的提利昂一般高大。打开时,里面整齐码放的金龙幣折射出的光芒,几乎盖过了庭院的火炬。提利昂朝著攸伦眨眼:“这是我的提议,我想你一定喜欢这种比较实际的东西。”
攸伦笑著拍了拍提利昂的肩膀,很开心提利昂能亲自参加自己的婚礼。
河间地的徒利家族送上了象徵家族纹章的银色鲜鱼雕塑,由技艺精湛的匠人打造;谷地的艾林家族则献上一对珍贵的幼鹰,它们锐利的眼神预示著高山的骄傲与自由。北境的赠礼显得格外朴实,是几大箱最上等的毛皮与厚实的天鹅绒,实用而厚重,一如北境人的性格。
最引人瞩自的是两件非同寻常的贺礼。
劳勃国王的贺礼由君临金袍护卫亲自护送而来—那是一具巨大而完整的龙骨,骨架森白,带著远古的威压。它曾是坦格利安王朝权力的象徵,如今被新王作为贺礼送出,对旧时代力量的彻底否定不言而喻。
攸伦记得,三叉戟河之战前的那个夜晚,他曾与劳勃聊天时谈笑著说,我將来要在我的大厅里放上一副巨大的龙骨,那一定非常威风。劳勃选择它作为礼物,也是想要告诉攸伦:你跟我聊天时说过的话,老子都记得清楚著呢。我们是朋友!
来自石阶列岛及爭议之地的海盗联盟代表,攸伦的老朋友、新的盟主艾德温拉米雷斯,他双手献上一顶由黑铁、黄金和各类海怪牙齿镶嵌而成的石阶列王之冠。石阶列王之冠,它象徵的意义远远超越它本身的价值。这份来自海上法外之徒的礼物,是一种隱晦的试探与效忠,看到它后,反应最为明显的便是里斯、泰洛西和密尔的使者。
礼单如画卷般展开,从自由贸易城邦的精巧与財富,到七国贵族的权衡与象徵,再到国王的震撼赠礼与海盗的王冠,阳戟城的这场婚礼,已然成为各方势力展示实力、传递意图的微妙舞台。
棕櫚庭院的盛宴在音乐与欢笑的浪潮中推向高潮。
多恩的乐师拨动著形制独特的鲁特琴,琴声急促而热情,如同沙漠的骤雨;其间混杂著铁群岛沉鬱厚重的海螺號角与战鼓,两种旋律起初各自为政,渐渐竟奇异地交织,为接下来的表演拉开了序幕。
首先登场的是闻名七国的多恩毒蝎舞。舞者们並非柔美的女子,而是一群精悍的男女,他们古铜色的皮肤上绘著象徵蝎足的白色纹路,指尖戴著锐利的金属指套。他们的舞蹈充满了一种危险的、充满张力的美感,身体如毒蝎般伏低、扭动、骤然弹起,每一个停顿都仿佛下一秒就要发出致命一击。他们的眼神锐利,与宾客们进行著大胆的挑衅与交流,將多恩人骨子里的火辣与不羈展现得淋漓尽致,引来阵阵喝彩。
多恩的余热未散,铁群岛的武士们便以一声整齐划一、仿佛能撕裂夜空的战吼宣告了他们的登场。他们没有复杂的舞步,而是以最原始的力量进行表演。他们赤裸上身,展示著伤疤与强健的肌肉,用剑敲击著盾牌,踏著沉重而统一的步伐。他们的战歌古老而苍凉,歌词讲述著淹神的传说、海上的征战与逝去的英雄。每一次集体的跺脚与怒吼,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充满了令人血脉賁张的野性力量,让在场的多恩人也为之动容。
两种表演,一种诡譎如火,一种刚猛如海,在棕櫚庭院中交替上演,將宴会的气氛推至顶点。宾客们时而为毒蝎舞的惊险动作屏息,时而又被铁群岛的战吼激得热血沸腾。
当宴会的喧囂渐至尾声,按照多恩古老的传统,宾客们簇拥著新人,开始了入洞房前的最后仪式。空气中瀰漫著美酒与欢乐的气息。
首先便是对攸伦的“考验”—回答多恩的歷史掌故。
“星坠城因何得名”一位戴恩家的长辈高声问道。
攸伦不假思索,声音清晰地穿透喧囂:“传说一颗流星划破夜空,坠落於此,戴恩家族的先祖便在陨落之处建立了星坠城,那流星的核心后被铸成了族剑“黎明”。”
“正確!”人群中爆发出喝彩,然而酒杯却依旧递到了他的面前,眾人笑道:“答对了更要喝!这是为了你,一个铁民竟对我们多恩的歷史如此了解的奖赏!”
接著,更多刁钻的问题接踵而至,如“戴恩家族的剑与流星”纹章有何传说”攸伦大多能从容应对,展现出他对此番联姻所做的准备与尊重。
但无论对错,结果都是一样一被热情的多恩人与豪迈的铁民同胞们轮番灌酒。这已非考验,而成了一场宾主尽欢的狂欢。
传统的“力量祝福”环节,则被眾人心照不宣地跳过。攸伦在赫伦堡比武大会前曾挑战了几乎大半个多恩的战士並屡战屡胜的壮举,早已证明了他的勇武无需再用任何仪式来確认。
欢闹之后,仪式转向庄重。
两名侍女手持燃烧的橄欖油火把,象徵著为新人照亮前路的光明,引导著攸伦与亚夏拉离开庭院,走向为他们准备的洞房。
洞房的门楣上,悬掛著一面特意为今夜编织的“双族掛毯”。掛毯的左半部分,是戴恩家族的“黎明”圣剑与划破夜空的流星;右半部分,则是葛雷乔伊家族的金色海怪在钢铁般的浪涛中翻涌。两个家族的象徵在织物上紧紧相邻,预示著血脉与命运的联结。
在洞房门外,阳戟城的绿袍僧与铁群岛的淹人祭司並肩而立,分別用两种古老的语言,为他们献上来自不同神祇的祝福。
绿袍僧的声音温和而悠远:“愿七神的祝福缠绕你们的床榻,带来大地的稳固与生机;愿他的枝叶荫庇你们的梦境,守护长夜的安寧。”
淹人祭司低沉而充满力量的声音响起,仿佛带著海风的咸涩:“愿淹神的浪涛洗涤你们的疲惫,赐予你们深海般的活力;愿风暴为你们的爱情导航,愿大海的盐为你们的誓言增添滋味。”
祝福声落,房门被轻轻合上。
门外是两个世界交融的祝福,门內则是一段始於联盟,却未知未来的崭新人生。
当最后一抹喧囂被厚重的门扉隔绝在外,婚房內终於只剩下他们两人。
空气中瀰漫著香料与烛火的暖香,取代了宴会上酒气与人声的混杂。持续整日的仪式、无数需要微笑以对的面孔、接连不断的碰杯————所有的疲惫与紧绷,在这一刻悄然消散。
攸伦转过身,双手轻轻拢住亚夏拉的手,將它们完全包裹在自己坚实、带著常年握刀留下的薄茧的掌心中,紧紧握住。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望进她的眼底。
他的新娘就站在他面前,身姿高挑挺拔,一如多恩笔直的棕櫚。深色的髮丝在烛光下泛著柔亮的光泽,映衬著白皙如玉的肌肤。而最动人心魄的,是她那双紫色的眼眸,此刻褪去了面对宾客时的端庄持重,只余下如水般的温柔与纯粹的善良,正清晰地倒映出他的身影。一股汹涌的、近乎不真实的幸福感將他淹没,比他征服任何一片海域、贏得任何一场战斗所带来的满足感都更加强烈,更加深沉。
亚夏拉感受著他掌心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指尖微微一动,反过来也轻轻握住了他的手,作为一个无声却坚定的回应。她仰著脸,在他专注的凝视下,白皙的脸颊无法抑制地泛起一层娇艷的緋红,如同多恩黎明时天边最美的霞彩。
她看到攸伦缓缓地、带著一种珍而重之的郑重,向她低下头,凑近。她的心跳如擂鼓,长长的眼睫如同受惊的蝶翼般轻轻颤动,隨后,顺从著內心的牵引与此刻无边的静謐,她轻轻地、满怀期待地闭上了眼睛。
满室春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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