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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群岛对此並未强求,这並不是冰冷的命令,却成了所有岛主心照不宣的选择。
这並非出於畏惧,而是明智的选择。
石阶列岛一战之后,每一个海上行走的人都知道了铁群岛的睚眥必报,都知道了攸伦海兽之主、海骸之冠的名號,都知道了铁群岛拥有著控制海王类巨兽的能力。
从此以后,铁群岛的金色海怪旗,就代表著无敌於大海的力量,无人胆敢侵犯。
那狰狞的海怪图案在风中舒展开来,往日如影隨形的威胁开始退散一那些在航道间游弋的人贩子船队,见到这旗帜便调转船头;惯於欺诈的商贩收敛了气焰;就连最猖獗的海盗,在瞄准镜里瞥见这抹金色,也会惊恐的打出和平的旗语,避免產生误会。
这面旗帜就是一道无声的护符,一道用敌人的血与头颅织就的结界。
加冕的礼炮声还在海面迴荡,铁群岛的长船已张开了飢饿的船舱。
光著膀子的水手们在跳板与码头间穿梭,组成了一条条流动的血肉之链。
一桶桶清冽的淡水在粗壮的手臂间滚动,发出沉闷的声响;满载热带菠萝与芒果的木箱被稳稳传递,那鲜艷的果色在烈日下如同宝石:还有用海盐仔细醃渍好的肉食,散发著诱人而又危险的气息。
这一切都被有条不紊地吞进长船深腹,为即將到来的、更遥远的航程,积蓄著生命所需的能量。
铁王座红堡的王座厅內,烛火摇曳劳勃拜拉席恩高踞於由无数利剑铸成的王座,沉重的王冠压在他汗湿的额前。他粗壮的手指一下下敲击著冰冷的剑刃,发出沉闷的声响。
下方来自狭海对岸的自由城邦使者们,如同一条缀满丝绸与珠宝的河流。里斯人穿著飘逸的淡紫长袍,浑身散发著香水的气息;泰洛西人顶著夸张的染色鬍鬚,戒指上的宝石大如鸽卵;布拉佛斯的代表一身沉静的黑绒,胸前別著象徵铁银行的徽章;密尔人则裹在繁复的织锦里,手指神经质地绞在一起。
“陛下,”布拉佛斯人向前一步,他的声音如同数钱幣般精准冷静,“铁群岛的舰队,那些掛著金色海怪旗的长船,正在肆意撕毁我们之间古老的约定。他们不是商人,是燎原的野火。”
里斯人接口,声音甜腻如毒酒:“七大王国与我们之间的情谊,正被他们的龙骨碾碎。商路断绝,海港恐慌,连保险金都翻了五倍。”
“他们如今盘踞在盛夏群岛,”泰洛西代表的声音尖锐起来,“像禿鷲落在丰盛的筵席上。今天是她,明天又会是谁”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最后由布拉佛斯人作出最后的总结,冰冷且肯定:“我们恳请——
陛下约束您的封臣。若任由铁群岛的野心膨胀,为了自保,我们恐怕只能重新考虑与铁王座之间的一切联繫。贸易,友谊,借贷,以及一切往来联繫。”
红堡的王座厅內,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琥珀。
自由城邦使者们的话语还在穹顶下迴荡,铁王座上的劳勃却已收起了先前漫不经心的神態。劳勃的目光扫过这群衣著华丽的使者,他庞大的身躯在王座上不安的挪动了一下,冷冷的注视著胆敢威胁自己的代表。
国王之手琼恩艾林首先开口,语气圆滑道:“诸位阁下,需知铁群岛在盛夏群岛的一切行动,皆属铁群岛私自决断,与铁王座的意志並无干係。”
“哈!国王之手所言不假!”
一声短促而响亮的嗤笑打破了短暂的寂静。科伦大王双手抱胸,古铜色的脸庞写满了毫不掩饰的轻蔑,声如洪钟地反驳:“我倒想问一问,我们铁群岛是攻击了你们的城邦,还是劫掠了你们的商船据我所知,攸伦是应红花谷王子贾拉巴的恳求,前去助友復国,行的是侠义之事。这,与诸位何干”
一直静立旁观的泰温兰尼斯特向前迈出半步,声音平静得像冰封的湖面,却让所有人脊背一凉:“也並非全无关係。”他的自光缓缓扫过使节们,冷冷道:“毕竟,某些人惯於从那片群岛抓捕平民充作奴隶,攸伦公爵不过是断了他们一部分財路。”
泰温微微停顿,那双淡绿色的眼睛最后定格在布拉佛斯代表身上,“至於铁金库,不必用断绝往来威胁铁王座。我们,已有了自己的银行。”
就在使者们因这连番直刺要害的回应而脸色发白时,一阵豪放的大笑猛然从王座上炸开。
劳勃笑得前仰后合,仿佛刚欣赏完一出绝妙的滑稽戏。
“妙!妙极了!”他洪亮的声音震得大厅嗡嗡作响,“你们今日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字,我都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攸伦葛雷乔伊。”他身体前倾,带著一丝近乎残忍的戏謔,盯著下方脸色越来越难看的人群,“我相信,他一定会给你们一个足够合適”的回覆。”
话音落下,狭海对岸的代表们僵在原地,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去了,那神情,如同亲眼看见自己亲手点燃的烽火,最终烧向了自家的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