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她低下头,一时不知如何再开口。
林玉树却静默不语,故意等着看她反应。
“林玉树道友,道祖都已道歉,你还端着做什么?”
孟婆性子急,忍不住上前追问。
“我们都等着你的发落,不如痛快些说吧。”
其他人也是同样想法——既已至此,不如来个痛快。
他们虽曾随后土娘娘误判形势,但终究没有退缩。
地府之中,巫族许多人未待命令便已参战,不少更因此牺牲。
单凭这点,他们自觉已对得起林玉树。此刻等候审判,无非出于对林玉树的尊重。
毕竟,林玉树仍是巫族族长,亦为酆都大帝,无论以何种身份裁决,他们都认。
“说吧,我们早有准备了。”孟婆再次催促。
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愿承受。这一幕本在预料之中,原以为林玉树会当众审判地府,未料他竟留至最后,已算顾全颜面。
内部如何,关起门来再说便是。
听到这里,林玉树缓缓舒了口气,正色问道:
“好。那么——我该以巫族族长的身份,还是酆都大帝的身份来说?”
“这有分别吗?我们既是地府的人,也是巫族的族人啊。”
平心娘娘皱起眉,语气里带着不解。
“分别很大……”
林玉树话未说完,后土却轻声接了下去:“我明白。若是站在巫族族长的立场,这只是族内自家事,做错了受罚也是应当。”
“若是站在地府酆都大帝的位置,那便是公事公办,该怎么罚,就得怎么罚。”
众人一听,顿时恍然,不由得暗暗佩服林玉树的智慧。
这一来,大家对林玉树更是敬重了几分。
“用酆都大帝的身份吧。”
后土沉吟片刻,毫不犹豫地说。
“为什么?”
“错在我,该我承担。”
“我们一起担,我们是一家人,做错了就该一起受着。”
孟婆此时正义感满满,心里仿佛燃着一团火。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无论结果如何,他们都愿为自己的过错负责。
林玉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
“诸位,这一仗打得辛苦,我知道巫族为了三山关牺牲了许多。”
“巫族从来都是好样的,从十二祖巫起,我们就在与命运抗争。身为盘古大神的后裔,我们骨子里就有着不服输的劲。”
“况且,我现在并无大碍,大家的心意我明白。现在,我以巫族族长的身份说句话,你们可愿听?”
“愿听——”
巫族众人的声音如山呼海啸,回荡在三山关的每一道山谷之间。
林玉树点点头,脸上露出笑意。
“好,既然愿听,那就先回城里,好好洗个澡,晚上咱们痛快庆祝一番。至于惩罚审判……过了今夜再说。”
大家面面相觑,这算什么处置?难道还能比其他族群待遇更好?
说来也是,巫族本就与他人不同,林玉树身为族长,这些人便如同他的子女。
对待子女,又怎能与外人一样呢。
“族长,我们不懂了,您莫非要在宴上给我们**?”
“是啊族长,不必麻烦,我选**就好。”
“我多简单,拿美食淹死自己算了!”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气氛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时邓蝉玉走来,邀大家回城休息。
见巫族众人渐渐散去,只剩林玉树与后土留在原处。
“林玉树,对不起……不,族长,我真没料到那老匹夫竟真对你下手,所以当时迟疑了。”
“哎,不是说好了吗?先去休息,晚上好好吃一顿,别的之后再说。”
“可是……我实在愧疚,不说出来心里难受。”
后土低着头,脸上写满悔意,甚至不敢抬眼看他。
她明知不该如此,可事已至此,过去也难以更改。
但心里那口闷气若不吐出,又实在憋屈。
凭什么别的族群拼死拼活,能换来林玉树的看重,偏偏她却要在这里忍气吞声?
说到底,还是自己太容易相信三清那些虚话了。
尤其是太清老子,别看年纪一大把,嘴上功夫却厉害得很,一套一套说得人头晕眼花。
被他骗去卖了,恐怕还得傻乎乎帮着数钱呢。
后土骨子里就带着几分怯意,尤其是在三清面前,总觉得自己低了一等。
洪荒之中,除了鸿钧道祖,就属三清最是威风。他们手握生杀大权,谁也不敢冒犯。
何况他们代表的是鸿钧道祖,代表的是天道,除非疯了,才会想和他们作对。
众人对他们都是敬而远之,心里存着天生的畏惧。
别说后土了,就连西方教的接引、准提二位,不也照样自觉矮人一截吗?
无论如今的后土修为到了何种境界,她仍觉得自己不该太过张扬。
她却不知,自己如今的实力早已超越六圣,捏死他们如同捏死蚂蚁一般轻松。
可偏偏她没意识到这一点,举手投足间仍是卑微小心。
“林玉树,我想过不顾一切……可一想到巫族,我就……”
后土话未说完,便被林玉树轻声打断:“不必多说,我都明白。先把愧疚放一放,等好好睡一觉,庆功宴结束,我们再论是非对错,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