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道黑色的幽魂,无声无息地撕裂了平流层稀薄的空气。
座舱里,飞行员王俊甚至感觉不到声音,只有一体化座舱显示屏上柔和的光,和舷窗外那片深邃得近乎凝固的、星辰闪烁的夜空。脚下的土地,在两万米的高空看来,不过是一片缀着几点昏黄灯火的、沉默的黑色绒布。
他曾是全军最顶尖的王牌,习惯了螺旋桨引擎的咆哮和机炮在耳边怒吼的交响乐。可现在,他觉得自己不像飞行员,更像是两个被神明选中的、手持雷霆的使者。这架名为“歼二十”的座驾,没有一丝一毫的震动,快得超出了他对物理学的全部理解。他甚至有一种错觉,只要再快一点,就能挣脱这颗星球的引力,飞向那无垠的宇宙。
“目标坐标已确认,火控系统已锁定。”冰冷的电子提示音在头盔内响起。
他们的目标,不在天上。
而在那片黑暗大地的,最深处。
……
哈尔滨,平房区,地下B3层。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福尔马林、血腥和消毒水混合的、令人作呕的甜腻气味。
一个佩戴着中佐军衔、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男人——高桥秀人,正隔着厚厚的防爆玻璃,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一间密封实验室里的情景。实验室里,几个被绑在铁床上的“马路大”,正在鼠疫杆菌的作用下,痛苦地抽搐,身体表面浮现出大片恐怖的黑紫色斑块。
“高桥君,你看。”中佐用手中的指挥棒,点了点玻璃,嘴角挂着一丝病态的、学者般的微笑,“支那人的身体,真是个奇妙的宝库。他们对病毒的反应,比帝国最优秀的白鼠,还要敏感,还要剧烈。这为我们研究‘最终兵器’,提供了最宝贵的数据。”
旁边,一个年轻的研究员,扶了扶眼镜,恭敬地躬身:“是的,课长阁下。只要再给我们三个月,我们一定能培育出,足以让整个支那,甚至整个亚洲,都变成无人区的超级细菌!”
“很好。”高桥中佐满意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上面的那些蠢货,还在为华北的失败而争吵不休。他们不懂,真正的战争,从来不是靠那些坦克大炮。未来,是属于我们这些,能掌控生命本身的人。”
他转过身,背着手,在这条冰冷的、惨白的走廊里踱步。脚下的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回响,让他有种掌控一切的错觉。
“我们这里,是帝国最坚固的堡垒。五十米厚的钢筋混凝土,足以抵挡任何口佑的炮弹。支那人的飞机,甚至找不到我们的位置。他们就像一群在地面上乱窜的猴子,永远也无法触碰到,藏在云端的天神。”
“等我们的‘天罚’完成,我会亲自把它,投放到延州,投放到重庆。我要让那些支那人,在最深的绝望和瘟疫中,哀嚎着,烂成一滩滩脓水。那将是……献给天皇陛下最美的礼花!”
就在他沉浸在这份对未来的血腥规划中时。
整个地下基地,毫无征兆地,猛地一颤。
那不是地震的剧烈晃动,而是一种更深沉、更诡异的低频共振,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地底深处,狠狠地攥了一下,连骨骼都在发麻。
头顶的电灯,疯狂闪烁了两下,发出“滋啦”的电流哀鸣,随即熄灭。备用电源在几秒钟后启动,暗红色的应急灯,照亮了走廊里那一张张惊愕的脸。
“怎么回事?地震了吗?”
“警报!为什么没有警报!”
高桥中佐皱起了眉头,刚想呵斥手下保持镇静,一股难以言喻的、灼热的感觉,猛地从脚底板,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他惊恐地低头,看到脚下那坚硬无比的水磨石地面,正在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迅速地变红、变软,像一块被投入熔炉的奶酪!墙壁,开始发出诡异的红光,空气的温度在以几何级数飙升。
他闻到了一股自己头发被烧焦的蛋白质气味。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从他身边的研究员喉咙里迸发出来。高桥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年轻人的双脚,连同那双皮鞋,一起无声无息地,熔化进了那片变成暗红色岩浆的地面。
那不是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