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嗓音极其轻缓,却在这一片死寂中显得极其刺耳。
石磊和冯远同时停下手中的活儿,抬起头,那两双空洞的眸子死死盯着吴长生。
“沈浮生这一剑,会引来无数‘秃鹫’。”
吴长生指了指那依然散发着灵气残余的落点。
“像我们这样的蝼蚁会死在余波里,但外门那些真正的‘猎手’,会顺着雷鸣赶过来搜刮。”
“他们会在这片焦土上寻找被震死的妖兽,寻找不幸遇难的弟子的储物袋。”
冯远打了个寒战,原本麻木的眼神里终于流露出一抹新的恐惧。
“那……那咱们快跑吧,先生。”
吴长生冷笑了一声,瞳孔深处那抹金芒显得愈发幽深。
“跑?往哪儿跑?”
吴长生指了指沈浮生消失的方向,又指了指刚才他们来的方向。
“那边是人最多的地方,也是秃鹫最多的地方。”
“咱们得往这边走。”
吴长生的手指,指向了试炼林最深处、也是死气最重的一片黑压压的沼泽地。
石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汉子虽然没读过多少书,但对“禁区”这两个字有着本能的畏惧。
“先生……那边可是筑基后期大妖的底盘……俺们这一身伤……”
“那什么,大妖也是要脸面的。”
吴长生嗓音平淡如水。
“沈浮生那一剑,大妖也怕。此时它们正躲在最深处的洞穴里发抖,根本没心思理会咱们这几只带着腐毒猪气息的‘小虫子’。”
“死气重的地方,反而能掩盖咱们身上那股不属于这片林子的灵压残余。”
这就是老狐狸的求生哲学。
最危险的地方,往往是那些高高在上的强者最不屑一顾的死角。
冯远呆呆地看着吴长生,他发现眼前的这个“吴先生”,冷酷得不像是一个人,而像是一个正在精准计算胜率的盘口。
吴长生率先换上了那件简陋得近乎滑稽的猪皮防具。
黑色的猪皮贴在原本整洁的道袍外,散发着一股淡淡的酸臭味,但这味道却让他感觉到一种莫名的安心。
在这种地方,任何一点儿仙风道骨的模样,都是引来杀戮的诱饵。
石磊和冯远也默默地换上了防具,云娘将药匣子用猪皮紧紧裹住,背在身上。
一行人站在焦土的边缘,背后是沈浮生随手挥就的毁灭奇观,身前则是那终年不见阳光、死气弥漫的原始泥沼。
驴子似乎也察觉到了接下来的路不好走,只是低着头,在那儿打着沉重的鼻息。
吴长生牵起驴子,指尖摩挲着那一枚已经恢复了冷静的金针。
他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焦土,更没有去缅怀那些被沈浮生一剑抹杀的生灵。
长生路上,只有往前走的人才有资格谈论过去。
“走吧”
吴长生嗓音轻缓,带头踏入了那片粘稠、潮湿且充满恶臭的阴影之中。
在那雷鸣远去的背景下,四个包裹在腐臭猪皮里的“怪物”,渐渐消失在浓重的死雾深处。
没人知道这几只蝼蚁能走多远。
但吴长生知道,只要他还没闭眼,这场关于“生”的买卖,他就得一直做下去。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凄厉的兽吼,随即便被那厚重的泥沼吞噬得干干净净。
在这试炼林的最底层,一种极其卑微且坚韧的秩序,正在这片被仙人践踏过的土地上悄然重建。
吴长生感受着周围那些混乱且暴戾的气机节点,瞳孔深处的金芒愈发寂静。
长生,不求瞬间爆发,求的是根基稳固,生生不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