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哪怕是不吃不睡,一刻不停地搜寻、猎杀、凝练,一天也顶多能产出一枚。”
冯远的算法极其直接,也极其残酷。
一百天,一枚,这意味着他们最终只能凑够十枚。
剩下的九十枚缺口,就像是一道横跨在他们脖颈上的天堑。
“啧,若是按你这么算,这试炼林里九成九的人,最终都得被废了修为赶出去。”
吴长生指尖在那令状上轻轻一点,将其彻底震碎。
血红色的光影在泥浆中消散,留下了一股浓重的、让人反胃的腐败气息。
石磊在一旁沉默得像是一尊铁塔。
汉子虽然不懂算计,但他那双粗糙的大手正死死攥着巨斧的残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爆起。
他这种从底层爬上来的散修,最知道“资源”这两个字背后的含义。
如果杀妖兽不够,那该怎么办?
宗门没给答案,但那“收割令”里的每一丝血腥味都在无声地诱导着一个答案。
人。
同门的血肉里,同样蕴含着丰富的灵力和生命执念,甚至比妖兽的更容易凝结出纯净的“血灵精”。
冯远也想到了这一点,汉子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一抹惊恐与挣扎。
“先生……咱们难道要……”
“咱们是药师,不是屠夫。”
吴长生打断了冯远的话,嗓音清冷如雪。
他的长生道树受创严重,此刻正对这种血腥的气息产生着生理性的排斥。
吴长生转过身,视线投向那死气沉沉的泥潭深处。
他很清楚,当这道“收割令”落下的一瞬间,这片试炼林就不再是考核场,而是一个巨大的蛊盆。
沈浮生那一剑清空了百里,实际上是为接下来的“人狩人”清空了场地。
“冯远,别在那儿算那些没用的账了。”
吴长生嗓音低沉,带着一抹看透万古的冷寂。
“既然常规的猎杀凑不够数,那咱们就得去那些‘秃鹫’不敢去的地方。”
他指了指那依然散发着狂暴雷电余温的焦土中心,又指了指那被地脉死气彻底封锁的黑沼泽最深处。
在这种极端的环境下,虽然生存率极低,但产出的灵物等阶也会呈几何倍数增长。
一头变异的、长期吞噬死气的死灵兽,其体内产出的血灵精,抵得上十头普通的腐毒猪。
“啧,长生路上,死人是最廉价的肥料。”
吴长生牵起驴子,指尖在那试炼令牌的边缘轻轻摩挲,瞳孔深处那抹金芒显得愈发幽深。
“在这场收割里,谁是庄稼,谁是镰刀,全看手里的活儿够不够硬。”
石磊和冯远对视一眼,虽然眼里依旧写满了恐惧,但因吴长生表现出的那份近乎神灵般的冷静,两人竟是鬼使神差地跟了上去。
云娘抱着药匣,低头走在最后,女子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时也染上了一抹化不开的阴霾。
在那漫天血色的余韵中,四个身影再次隐入了浓重的死雾深处。
宗门的镰刀已经落下,而吴长生打算做那颗躲在刀刃缝隙里的石头。
森林深处,第一声凄厉的人惨叫在这一刻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