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长生的每一句话,都像是一柄冰冷的手术刀,在冯远那虚假的“希望”上割下一块带血的肉。
在解剖视角下,这个团队的“营养供输系统”已经出现了极其严重的负平衡,而他们却还在幻想靠几块烂木头续命。
“最重要的一笔,血灵精指标。”
吴长生炭条在那树皮的中心位置,画出了一个极其醒目的、代表死亡的叉号。
“每人一百枚,咱们四个人,就是四百枚。”
“咱们进来已经十天了,手里只有不到五枚残次品。”
冯远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在那磷火的照映下,显得格外惨白。
“先生……咱们可以去抢那些练气期弟子的,总能凑够……”
“抢?”
吴长生发出一声冷嘲,指尖在石磊那还在微微打颤的肩膀上轻轻一敲。
“石磊现在的气机淤塞程度达到了五成,遇到哪怕只有筑基初期且全盛状态的散修,胜率不足三成。”
“你冯远,体内的灵力因长期处于这种压抑状态,已经产生了轻微的药性钝化,遇到杀过人的练气九层,胜率不足两成。”
“至于吴某,我也要维系这长生道体的根基,没余力去当你们的开路人。”
吴长生将那炭条随手一扔,任由它消失在黑暗之中。
“结论很简单。”
“如果继续按照现在的模式,在第五十天的时候,丹药会耗尽,咱们会进入极度的生理衰竭。”
“在第六十天的时候,灵石会枯竭,死气会顺着毛孔瞬间灌满你们的肺腑。”
“而到了第一百天,咱们连一半的血灵精都凑不够,那留在令牌里的禁制就会顺着心脉炸裂。”
“结果就是,全员被废修为,变成这一地焦土里最廉价的养分。”
吴长生的话语字字如冰,将火堆旁那最后一点儿温暖的气氛,吹散得干干净净。
在这试炼林里,吴长生给他们开出的,是一份关于这个团队死亡倒计时的“必死诊断”。
冯远在那儿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连反驳的一个字都吐不出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一笔笔血淋淋的数据,将他所有的侥幸彻底撕碎。
全场死寂。
石磊死死攥着拳头,汉子那双满满是血丝的眼里透着一抹从未有过的迷茫与惊恐。
原本因石磊那一斧头的勇气而激发的战意,此刻在吴长生那绝对理性的算盘面前,碎裂得连渣都不剩。
冯远整个人瘫软在火堆旁,汉子看着那一堆辟谷丹,此刻却觉得它们更像是某种送终的祭品。
磷火跳动着,照映出吴长生那张冷清且近乎神灵般的侧脸。
他没有露出悲悯,更没有流略绝望,他只是平静地看着那团火,像是在等待着某种必然的契机。
“啧,长生路,死人是最廉价的肥料。”
吴长生嗓音极其轻缓,视线投向那死气深处依然在蠢蠢欲动的黑暗。
他知道,这些话会像毒药一样侵蚀这两人的道心,但也只有这样,他接下来的那个“截肢手术”,才能动得下去。
想要活,就得先承认自己已经死在了这笔算盘里。
长生道树在识海中因受创而发出的微弱鸣响,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吴长生闭上眼,开始在识海中推演下一步的“剥离”。
这个团队,得动大手术了。
否则,谁也走不出这片百里焦土。
磷火最后跳动了一下,被一阵寒风强行压低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