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冈义勇的脚步没停,一步步朝着对方走去,
他没刻意放轻步伐,木屐踩在石板路上,发出沉稳的嗒嗒声,硬生生压过了孩子们压抑的啜泣和男人之前的怒骂。
躲在四个男孩身后的小姑娘,原本正把头缩在肩膀里,
脚步声传来时,她还是忍不住悄悄抬起眼,顺着男孩们的缝隙望出去。
看清来人是之前给她饭团和橘子的男人时,小姑娘的眼睛瞬间亮了,
希冀,又带着点不敢置信的光亮,像黑夜里突然亮起的星子。
她下意识地想往前挪半步,小手都已经抬了起来,
却在瞥见站在他们面前男人,手里那把寒光闪闪的短刀时,
猛地僵住,又飞快地把头缩了回去,紧紧攥住了前面大男孩的衣角。
她怕。
这个穿松垮和服的男人,打人太疼了,木杖抽在身上时,的疼能钻到骨头里,
之前有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就是因为一天没讨到多少吃的,
被他狠狠踹了好几脚,还用木杖劈头盖脸地打,最后一口血喷了出来,倒在地上再也没起来。
她当时吓得直哭,问身边的哥哥们那个哥哥怎么了,
哥哥们红着眼眶说,他去找妈妈了,那时候她还不懂,只觉得找妈妈是件很好的事,还羡慕地说以后自己也要找妈妈,
直到后来,她看到男人把那个哥哥的身体拖进了后山,才从其他哥哥的窃窃私语里明白,找妈妈就是永远醒不过来,永远见不到了。
所以她不敢出声,哪怕眼前的人曾给过她温暖的食物,
哪怕她心里有个小小的声音在喊救救我,可对男人的恐惧,让她连动一下都不敢。
穿松垮和服的男人,一开始还想摆出几分凶狠的架势,
毕竟在这偏僻的地方,他靠着欺负这些无家可归的孩子讨生活,还从没遇到过敢多管闲事的人,
可当他看清富冈义勇的穿着打扮时,脸上的凶戾瞬间僵住,随即飞快地换成了一副谄媚的嘴脸。
富冈义勇身上的衣物料子考究,一看就不是寻常人家能穿得起的,
腰间挂着的配饰做工精细,泛着温润的光泽,一看就价值不菲。
男人常年在外面混,最会看人下菜碟,立刻就断定这是个大客户,
连忙收起手里的木杖,弓着腰快步走上前,脸上堆起满脸的横肉,语气讨好得不行:“大人,您怎么到这儿来了?是需要点什么吗?”
他一边说,一边眼神不安分地在富冈义勇身上扫来扫去,心里盘算着怎么从这位大客户身上捞点好处,
扫到尽兴处,他还特意指了指面前瑟瑟发抖的五个孩子,语气带着几分炫耀,
“您瞧瞧这些孩子,都是我精心照看的,听话得很!”
“您想要什么,只要开口,我保管给您安排得妥妥当当!”
富冈义勇的目光没在他身上停留片刻,直直落在那五个孩子身上,
孩子们被他看得浑身一紧,抖得更厉害了,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分量:“就这几个。”
“啊?”男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天大的商机,
连忙搓着手凑近两步,脸上的笑容更谄媚了:“大人是看上这几个孩子了?您放心,这几个孩子都是好样的!”
“您要是想找帮佣,就选这几个年纪大的男孩,力气大,能干活,扛东西、打扫卫生样样都行,还不用给多少工钱!”
他一边说,一边伸手想把最前面的一个男孩往前推,
那男孩吓得“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却被男人狠狠瞪了一眼,
又硬生生把哭声憋了回去,只能咬着嘴唇,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您要是不想找帮佣,想找个陪伴的,或者想调教着能歌善舞的,那您就选这小的!”
男人又指向躲在最后面的小姑娘,语气带着几分蛊惑,
“这女娃子年纪小,心思单纯,好调教得很!好好教上一阵子,肯定能变得能歌善舞,到时候大人您带着出去,多有面子!”
“他又补充道:“当然,要是大人您不喜欢女娃,这几个男孩也能调教,”
“虽然不如女娃子灵巧,但学学吹拉弹唱,或者做些杂活,也是没问题的!”
“绝对听话,您让他们做什么,他们就做什么,不敢有半点违抗!”
男人滔滔不绝地说着,每说一句话,面前的五个孩子就忍不住抖一下,
尤其是听到“调教”两个字时,孩子们的身体抖得像筛糠,眼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
他们都知道调教是什么意思——就是没完没了的打骂,就是做不好就要挨饿,就是稍微反抗就会被打得遍体鳞伤。
那个小姑娘吓得把头埋得更深了,肩膀一抽一抽的,眼泪打湿了身前男孩的衣角,
那四个男孩也紧紧地护着她,虽然他们自己也怕得不行,可还是下意识地把她挡在身后,
富冈义勇看着孩子们瑟缩的模样,他们眼里藏不住的恐惧,看着男人那副利欲熏心的嘴脸,眼底的寒意一点点漫了上来,
握着日轮刀刀柄的手微微收紧,周身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的情绪,变得冰冷刺骨起来。
他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平淡,但是锐利得像刀,
直直地盯着那个男人,看得男人心里发毛,脸上的笑容都有些挂不住了,
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心里暗自嘀咕,这位大人怎么回事?怎么一句话也不说?难道是不满意?还是自己哪里说错话了?
可他不敢问,只能硬着头皮站在那里,脸上维持着僵硬的笑容,
心里却已经开始打鼓,不知道这位大客户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孩子们也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哭声渐渐小了下去,只是依旧浑身发抖。
富冈义勇盯着男人谄媚的脸,语气没有一丝波澜,只淡淡吐出几个字:“我要更多,越多越好。”
男人先是一愣,随即眼睛亮得。像放了两盏灯在里面似得,
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动起来,凑得更近了些,声音压得低,带着几分邀功般的窃喜、
“大人果然是懂行的!您放心,我这儿就这五个,但是我能联系上其他兄弟!”
“他们手里都有货,男女老少、高矮胖瘦,您想要什么样的都能给您凑齐!”
他搓着手,眼神里满是贪婪,嘴上却刻意放得恭敬,
“不瞒您说,我这几个都是从路边捡的,有些贵族家里玩腻了折磨得快不行的孩子,就随便扔在荒郊野岭,我看着还能喘气,就捡回来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