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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没有看急切的他，而是缓缓抬眼，望向远处火光滔天、生灵涂炭的街巷。

漫天烈焰灼烧着房屋街巷，崩坏兽的嘶吼、百姓的悲泣、建筑的崩塌声层层入耳，每一声都像利刃，穿刺她的心脏。

良久，她微微颤抖着声线，声音轻得让人心头发涩，却带着穿透一切的清醒：

“奥托……这些，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一句问句，却带着全然笃定的重量。

她太了解他了。

今日刑场守备森严，地牢重兵把守，固若金汤的天命囚笼，绝无可能凭空出现大规模崩坏兽暴乱。这场突如其来的灾难，这场搅乱行刑、为她换来生机的浩劫，唯一的源头，只有眼前这个为了她不顾一切的少年。

奥托全身骤然一僵。

雨水顺着他的下颌滑落，冰冷刺骨。他望着卡莲眼底的悲伤与失望，望着远处人间炼狱的景象，心底所有的挣扎、愧疚、罪孽尽数翻涌而出。

他沉默了很久。

没有辩解，没有掩饰，没有推脱。

千般罪孽，万般骂名，他一力承担。

最终，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沉重沙哑、耗尽所有气力的字：

“是。”

简单一字，承认了所有的肮脏、所有的自私、所有不择手段的罪孽。

卡莲的肩头微微颤抖，眼底的泪水终于忍不住，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混着冰冷的雨水一同坠落，砸在青石地面，碎成无声的悲凉。

“奥托……”

她轻声唤他的名字，语气里没有愤怒的斥责，没有怨恨的怒骂，只有深深的无力与心疼。

“你明明知道……这不是我想要的结局。”

她宁愿坦然赴死，以一己之命终结一切，护住世间安稳，护住无辜众生，也绝不要用无数百姓的鲜血，换来自己苟活的余生。

她的正义，从不是凌驾于生灵涂炭之上的独活。

奥托抬眸，碧蓝的眼眸里翻涌着偏执的疯狂与孤注一掷的决绝，他死死盯着她，声音沙哑破碎，带着近乎哀求的固执：

“我知道。”

“我都知道，卡莲。”

“我知道这不对，我知道这肮脏，我知道这会害死无数无辜之人……”

他字字承认自己的罪孽，字字浸透极致的卑微与偏执。

“可我不在乎。”

“我什么都不在乎。我不在乎世人唾骂，不在乎罪孽缠身，不在乎双手染血，不在乎身后万劫不复。”

他猛地加重力道，攥紧她的手腕，眼底只剩下她一人的身影，世间万物、苍生百姓，于他而言，皆可舍弃。

“我从头到尾，只在乎一件事——我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能活下来，所有的罪孽、所有的后果、所有的报应，我一人承担，与你无关。”

这是他穷尽半生的执念，是他对抗天命、对抗规则、对抗世间一切的唯一所求。哪怕葬送一切，也要留住她的性命。

卡莲看着眼前偏执癫狂、为爱沉沦的少年，心口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又酸又痛，泪水愈发汹涌。

她清楚他的深情，明白他的付出，懂得他所有不择手段的背后，都是纯粹到极致的爱意。

可正因如此，她才更不能接受。

她缓缓、缓缓地用力，一点点挣开他紧握的掌心。

力道很轻，却无比坚定，带着不容撼动的决绝。

她缓缓后退两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雨风吹动她散乱的白发与破旧的囚衣，单薄的身影在漫天雨火之中，显得孤绝又坚定。

泪水模糊了她澄澈的眼眸，她望着面色苍白、满眼慌张的奥托，轻声哽咽道：

“不要为了我……在做错事了。”

“奥托，我这一生，所求的从不是独活。”

“我是卡斯兰娜的战士，生来便要守护苍生。我可以为我的执念赴死，无怨无悔，但我绝不能、也绝不会，踩着无辜之人的性命活下去。”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温柔的刀，狠狠割裂奥托所有的执念与希冀。

“卡莲！不要！”

看着她步步后退、毅然决然的模样，奥托心底的恐慌瞬间炸开，极致的恐惧席卷全身。

他瞳孔骤缩，面色煞白如纸，再也顾不上一切，嘶吼着伸手想要抓住她，不顾一切地向前冲去，想要阻拦她即将奔赴死亡的脚步！

“你别去！太危险了！那些崩坏兽不是你现在能抗衡的！卡莲，跟我走！求你了！”

可这一次，卡莲没有丝毫停留。

她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眼底满是崩溃与哀求的奥托，眼底盛满了愧疚、温柔与遗憾，随即毅然转身，再不回头。

漫天冷雨簌簌落下，远处火光熊熊燎原。

失去所有武器、双手空空的少女，身着破旧染尘的衣裙，拖着疲惫虚弱的身躯，迎着肆虐的战火，迎着狂暴的魔物群，义无反顾地纵身跃下高高的刑台！

白色的身影冲破雨幕，毅然奔赴那片人间炼狱，奔赴一场明知凶险万分、甚至必死无疑的守护。

卡莲——！！”

奥托疯了一般迈步想要追上去，可刚冲出两步，身后骤然袭来一股强横的冲击！

潜藏在混乱中的崩坏兽余势席卷而来，巨大的兽影裹挟着狂暴的崩坏能狠狠撞在他的后背。

剧痛瞬间蔓延全身，浑身力气骤然被抽空。

眼前的火光、人影、白色的身影尽数扭曲模糊，意识如同潮水般快速褪去。

身体重重向前仆倒，视野彻底陷入昏暗。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秒，他模糊的视线里，最后定格的，是那道冲入火海、以身殉道的白色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