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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侧城墙的缺口处，血沫混著青砖碎渣溅落满地，刺刀碰撞的脆响、士兵嘶吼的闷声、子弹破空的尖啸缠成一团，压得人喘不过气。
李默涵立在临时指挥掩体后，袖口沾著尘土与血点，手里的望远镜始终对著城墙缺口，指节因用力攥握泛出青白。前沿阵地上，王铁山左臂缠著渗血的绷带，手里的驳壳枪打空了三匣子弹，索性抄起一把上了刺刀的步枪，领著一团残兵死死钉在缺口边缘，半步不退。
城墙上的直系守军被逼得节节后退，却依旧靠著吴佩孚亲自督战的狠劲反扑，每一块城砖都成了廝杀的据点。吴佩孚拄著佩剑立在垛口旁，军装领口沾了血污，往日紧绷的下頜线微微颤抖，身边的亲兵接连倒下，他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只是盯著城下密密麻麻的华东军身影，喉间压著一股沉鬱的火气。
“大帅，东侧缺口快守不住了，华东军已经占了半段城墙，再不退，弟兄们就要被包饺子了！”副官孙浩浑身是伤，半边肩膀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口，拖著步子凑到吴佩孚身边，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
吴佩孚猛地转头，目光扫过身后溃退的士兵，这些人大多面黄肌瘦，军装破旧，手里的步枪膛线都已磨平，不少人连子弹都打光了，只能拿著刀棍肉搏。他抬手挥开孙浩的搀扶，佩剑往地上一顿，沉声喝令：“退什么退！身后就是北平城，退了就是死路一条！把预备队全部调上来，就算用人填，也要把缺口堵上！”
话音刚落，城下又一阵密集的弹雨扫来，身边两名亲兵应声倒地，血溅在吴佩孚的军靴上。他眼皮都没抬，只是死死盯著华东军的衝锋阵型，心里清楚，这道缺口一旦彻底失守，北平城的防线就会全线崩溃，直系最后一点家底，就要彻底葬在这里。
城墙下，赵卫东领著四团士兵拼得只剩半数兵力，不少士兵身上掛著好几处伤，依旧攥著刺刀往前冲，每前进一步，都要付出数条人命的代价。
西侧、北门的佯攻部队早已转为牵制进攻，分散直系火力，可直系残兵靠著城墙地利，依旧死死拖住华东军二师的脚步，双方陷入惨烈的拉锯战，从晌午一直打到日头偏西，谁都没能彻底拿下主动权。
李默涵看著麾下士兵接连倒下，心口像压了一块巨石。
二师自兗州出征以来，连打数场硬仗，兵力损耗过半，此刻强攻坚城，早已是强弩之末，再这么耗下去，就算拿下城墙，二师也会元气大伤。他放下望远镜，对著身边参谋林墨沉声道：“传令各团，放缓进攻节奏，稳住现有阵地，等待后续指令，不准再盲目衝锋。”
他心里清楚，单凭二师一己之力，想要啃下北平这座孤城，代价太过惨重，如今唯一的指望，就是济南方向的援军能儘快赶到，只要援兵一到，双师合围，北平城墙再坚固，也挡不住两轮猛攻。
……
……
北平城郊西侧的官道上，尘土漫天飞扬，绵延数里的行军队伍踩著黄土路面，步伐整齐厚重，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赵承煜一身深灰军装，腰挎军刀，骑在高头大马上，目光紧紧盯著北平城的方向，眉宇间满是急切。他奉卢小嘉將令，率十五师主力从济南连夜北上，一路急行军不敢停歇，就是怕二师在北平城下损耗过重，耽误攻克华北的大局。
“师座，前方就是二师的前沿阵地，能听见枪炮声，看样子李师长那边打得正凶！”前沿侦察兵快马赶回，翻身下马，语气急促地稟报。
赵承煜勒住马韁，抬手望向远方硝烟瀰漫的北平城墙，耳中传来的枪炮声愈发清晰，他攥紧马韁，沉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师加速前进，重炮营、机枪营先行就位，抵达阵地后立刻与二师匯合，听候李默涵师长统一调遣，不准擅自行动。”
“是！”传令兵应声离去，快马穿梭在行军队伍中，一道道指令快速传达。十五师士兵个个精神饱满，装备齐整，不像二师那般连日苦战疲惫不堪，步枪上的刺刀鋥亮，重机枪小队扛著枪械快步前行，炮兵营推著山炮，顺著官道稳步推进，队伍气势如虹，直奔北平城郊战场。
此时的北平东侧战场，拉锯战依旧惨烈，直系守军靠著最后一股韧劲死守，华东军二师虽占据部分城墙，却始终无法彻底突破，双方伤亡人数不断攀升，阵地上躺满了伤员与遗体，血腥味隨风飘散，笼罩著整座北平城。
李默涵正蹲在掩体旁，查看伤员的伤势，耳边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与马蹄声，夹杂著熟悉的军號节奏。他猛地站起身，顺著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西侧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整齐的军队正快速逼近，军旗上的“华东军十五师”字样清晰可见。
“是赵承煜的十五师！援军到了！”身边的参谋林墨忍不住出声，语气里满是振奋。
阵地上的华东军士兵听到这话，原本疲惫的眼神瞬间亮起，廝杀的劲头更足了。原本僵持的战局，瞬间有了转机，二师士兵个个士气大涨，对著城墙上的直系守军发起新一轮压制，枪声、喊杀声再次响彻战场。
赵承煜策马赶到二师指挥阵地，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李默涵身边，抬手行礼：“李师长，十五师奉命赶到，全师一万两千將士已全部就位，重炮营、山炮连隨时可以投入战斗，听你调遣！”
李默涵回礼，紧绷的脸色终於缓和几分，伸手拍了拍赵承煜的肩膀：“子恆，你来得正好，再晚一步，二师就要拼光了。城內吴佩孚亲自督战，死守东侧缺口，直系残兵虽少，却靠著城墙负隅顽抗，咱们双师合力，务必儘快拿下城墙，攻破北平。”
两人快速凑到简易作战地图前，李默涵指著北平城墙的布防细节，低声交代战况：“东侧缺口是突破口，吴佩孚把主力都压在这里，西侧、北门兵力薄弱，只是佯守。你率十五师主力，迂迴到西侧城墙，集中山炮火力轰击西侧薄弱段，配合二师正面进攻，两面夹击，让吴佩孚顾此失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