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
通红的铁水,像一条桀骜不驯的火龙,咆哮着冲进早已挖好的砂型模具里。刺鼻的白烟“腾”地一下冒了起来,伴随着“滋啦滋啦”的声响,整个山谷的温度似乎都升高了几分。
这是第一批火箭弹弹体的模具。
没有精密的铸造工艺,用的就是最土的法子。何雨柱的要求只有一个:快,管够。至于精度,他有的是办法后期校准。
“都他娘的别傻站着!下一炉!下一炉!”李云龙站在高炉旁,热浪把他那张黑脸烤得油光发亮,吼声比炉火里的风箱还响,“谁他娘的敢偷懒,老子就把他扔进去当燃料!”
没人敢偷懒。整个兵工厂,都像一个高速旋转的陀螺,被李云龙这根鞭子,抽得连轴转。
铁匠铺里,几十个光膀子的大汉,轮着锤子,把一根根从铁轨上撬下来的钢轨,烧红,砸扁,再卷成筒状。这是用来做发射轨的。他们的号子声,和铁锤砸在钢板上的“当当”声,汇成了一曲最原始、最狂野的交响乐。
而在厂房最深处那个被士兵死死看守的“化学实验室”里,则是另一番景象。
十几个穿着白大褂(其实是赵刚从缴获的日军医院里找来的)的年轻学生,正屏着呼吸,小心翼翼地操作着。他们的动作,跟外面那些抡大锤的汉子比起来,轻柔得像是在绣花。
一个戴眼镜的青年,正用一杆小小的竹制天平,称量着一份黄色的硫磺粉末。他的额头上全是汗,手稳得像焊在桌子上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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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例,是火箭弹的灵魂。”何雨柱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吓得他一个哆嗦,差点把硫磺粉给撒了。
何雨柱没骂他,只是拿起一块木炭,在旁边的黑板上写下一行数字。
“木炭粉的颗粒大小,直接影响燃烧速度。硫磺的纯度,决定了燃烧的稳定性。而硝石,是它的心脏。这三者的配比,差一丝一毫,咱们的火箭弹,要么飞不起来,要么……就在发射架上,给咱们自己唱一出‘天女散花’。”
“天女散花”四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听在这些学生耳朵里,却比李云龙的叫骂还让人后脖颈发凉。他们知道,那散开的,不是花瓣,是他们自己的零件。
“总教官,这……这太难了。”那个眼镜青年扶了扶眼镜,声音发颤,“咱们没有精密的仪器,全靠手和眼睛,万一……”
“没有万一。”何雨柱打断了他,“你们的眼睛,就是卡尺。你们的手,就是天平。把脑子里的公式,变成你们身体的本能。做不到,就证明你们不适合待在这里。”
他走到一个正在用石臼研磨硝石的学生旁边,伸手捻起一点粉末,在指尖搓了搓。
“再磨半个时辰。直到你感觉不到任何颗粒为止。”
说完,他转身走出了实验室。留下一屋子年轻人,面面相觑,眼神里,却多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李云龙正骂得起劲,孔捷又鬼鬼祟祟地凑了过来。这次,他没空着手,身后跟着两个兵,抬着一挺崭新的九二式重机枪,旁边还堆着十几箱黄澄澄的子弹。
“老李,亲哥!”孔捷的笑脸,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菊花,“你看,我新二团刚缴获的,还没焐热乎,就给你送来了。这算是……定金?”
李云龙斜着眼,围着那挺重机枪转了一圈,又踢了踢旁边的弹药箱。
“定金?”他哼了一声,“老孔,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我这大学的博士后名额,你拿一挺机枪就想预定?你知不知道,我这随便一个零件,成本都比你这玩意儿高?”
他说着,随手从旁边一个冷却下来的砂型里,拿出一个黑乎乎的、毫不起眼的铁疙瘩。那是一个刚刚铸造好的火箭弹弹头外壳。
他把那铁疙瘩往孔捷手里一塞。
“你掂量掂量。”
孔捷下意识地接住,入手沉甸甸的。他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什么名堂,不就是个铁疙瘩吗?
“这玩意儿,将来是要塞满炸药,飞到鬼子头上跳舞的。”李云龙压低了声音,像个引诱人堕落的魔鬼,“一发出去,一个小队的鬼子就没了。一个齐射,一个中队的鬼子就得去见他们的天照大神。你说,这玩意儿,得值多少挺机枪?”
孔捷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他手里捧着的,仿佛不是一个铁疙瘩,而是一座金山。他甚至能想象到,无数个这样的铁疙瘩,呼啸着砸进鬼子阵地的景象。
“老李,”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变了调,“我……我回去再凑凑!你一定得给老子留个位置!”
“机枪留下,人可以滚了。”李云龙不耐烦地挥挥手,像赶苍蝇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