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惊天动地的一声巨响,余波还在山谷里回荡,可狂喜的潮水,退得比来时更快。
当李云龙吼出“三天造出十门”的命令时,整个兵工厂刚刚还沸腾的气氛,瞬间冻结了。所有人都像是被兜头浇了一盆冰水,从里到外凉了个透。
三天,十门。
这意味着,他们每天要造出三门还带拐弯的发射架,外加配套的几十上百发火箭弹。而他们,刚刚才用尽了吃奶的力气,勉强凑出了一门样品和一发炮弹。
这已经不是命令了,这是催命符。
第二天清晨,当天边刚刚泛起鱼肚白,兵工厂里已经叮当大作。但那声音里,没了昨日的激昂,只剩下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麻木的疯狂。
“化学实验室”里,气氛压抑得能拧出水来。
那十几个被赵刚“骗”来的知识青年,一个个眼圈发黑,脸色蜡黄,像是被抽走了魂。他们面前的石臼和筛子,仿佛变成了永远也翻不过去的大山。
“总教官,燃料配比……我们试了十几次,每一次的燃烧速度,都和您给出的数据有偏差。”那个戴眼镜的青年,声音沙哑,手里拿着一本写满了失败记录的本子,手在微微发抖。
何雨柱没有看他,而是拿起一块木炭,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极其简单的十字。
“之前的尾翼,太复杂,浪费材料,也浪费工时。从现在起,所有火箭弹的尾翼,全部改成这种十字形冲压件。用一毫米厚的铁皮,两片交叉,铆接在弹体尾部就行。”
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一张张疲惫而绝望的脸。
“至于燃料,你们的思路错了。别总想着完美复刻我的配方。我们没有恒温恒湿的实验室,没有精密的测量工具。你们要做的,不是模仿,是适应!”
他走到一堆废弃的药渣前,捻起一点,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一批的硝石,纯度不够,含水量偏高。所以,木炭粉的比例,要相应增加百分之三,研磨时间,要延长一个时辰。记住,书本是死的,东西是活的。你们的眼睛、鼻子、手,才是最精准的仪器!”
一番话,像一扇窗,猛地推开。那群钻进牛角尖的学生,瞬间醍醐灌顶。他们看着何雨柱,眼神里不再只有敬畏,更多了一种茅塞顿开的明悟。
李云龙像个幽魂,在各个车间里来回飘荡。他嘴里叼着一根没点火的旱烟,眼睛里布满了血丝。
锻造车间里,几个铁匠因为脱力,轮着大锤的动作慢了下来。其中一个壮汉,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
“团长……不行了,铁打的人也扛不住啊……”
李云龙走过去,没骂人。他默默地从自己腰间的布袋里,掏出一个黑乎乎的窝窝头,掰成两半,一半塞到那个壮汉手里。
“吃!吃完了,再给老子砸五十锤。砸完,去睡一个时辰。老子亲自给你站岗。”
那壮汉愣住了,看着手里的半个窝窝头,又看了看李云龙那张比锅底还黑的脸,眼圈一红,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把窝头往嘴里一塞,抓起大锤,吼得声嘶力竭。
“弟兄们!团长把口粮都给咱们了!还他娘的等什么!给老子砸!”
“当!当!当!”铁锤的撞击声,再次变得激昂起来。
赵刚没在车间里,他带着几个政工干部,抬着几大桶熬得浓稠的米汤和烧开的热水,在各个工位间穿梭。
“都停一下,喝口水,润润嗓子!”
米汤不多,每个人只能分到小半碗,但那温热的液体滑进喉咙,却像是给快要熄火的身体,添上了一把最关键的柴。
赵刚走到一个角落,看到那个最年轻的学生,正趴在一张图纸上,用铅笔紧张地计算着什么,身体却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小同志,累了就歇会儿。”赵刚把一碗米汤递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