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通往坊市外一片偏僻山林的路。
对方的目標很明確,就是要引他离开人多眼杂的灵田区。
“也好,正合我意。”
汪海不再掩饰,周身灵力微涌,施展身法朝著远处遁去。
虫群飞得极快,但汪海炼气八重的修为全力施为下,速度亦是不慢。
一追一逃间,很快便远离了坊市灵田区,深入西南方向那片人跡罕至的矮山之中。
虫群最终在一片林木稀疏、乱石散布的山坳上空盘旋片刻。
隨后飞入了山林之中消失不见。
山坳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石缝的鸣鸣声。
汪海在山坳边缘停下脚步,施展破妄术,观察著四周的情况。
瞬间锁定空地边缘一块巨石后的气息。
“既然引我来此,何必藏头露尾”汪海声音平静,在山坳中迴荡。
“哼!坏老夫好事的小辈,倒是有些胆色!”
一个沙哑阴沉的声音从左侧一块巨大的青黑色岩石后传出。
紧接著,一个身穿灰麻布袍、身材干瘦、脸上皱纹如沟壑般的老者,缓缓走了出来。
正是百蛊叟!
他手中托著一个黑色陶罐,罐口有微光闪烁,之前的虫子都已经全部没入其中。
他眼中跳动著怨毒的光芒,死死盯著汪海。
“就是你,用那阴火,焚了老夫的宝贝黑虱”百蛊叟声音带著压抑的怒气。
汪海不答,只是淡淡地看著他:“百蛊叟”
百蛊叟眼神一厉:“既知老夫名號,还敢追来不知死活!”
他话音未落,笼在袖中的左手猛然向前一扬!
咻!咻!咻!
九道细若髮丝的血线,自他袖中激射而出!
血线速度快得惊人,在空中划过诡异的弧线,从不同角度朝著汪海周身要害袭来!
正是那九条血线蛊!
蛊虫通体赤红,近乎透明,在阳光下泛著妖异的光泽,口器处的吸盘微微张开,散发出一股甜腻腥气。
它们对生灵血气与阴寒灵力有著本能的渴求,此刻感应到汪海身上隱隱散发的阴煞气息,更是如同闻到血腥的鯊鱼,速度再快三分!
百蛊叟眼中闪过一丝狞笑。
这血线蛊是他压箱底的手段之一,专为克制阴寒功法的修士准备。
蛊虫对阴火抗性极高,且能循著阴火灵力溯源钻入施术者体內。
一旦入体,便会疯狂吸食精血灵力,释放麻痹毒素,任你修为再高,也要任人宰割!
然而一汪海看著那九道袭来的血线,眼神没有丝毫波动。
他甚至没有闪避,只是心念微动。
丹田內,那朵暗紫色莲花轻轻一颤。
一缕黑紫色火线,自他指尖悄然探出。
火线无声分裂,化作九缕,精准地迎向那九条血线蛊。
嗤————
极其轻微的灼烧声。
九条凶名赫赫的血线蛊,身形骤然僵在半空!
它们通体晶莹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隨即寸寸碎裂,化作九小撮细腻的黑灰,簌籟飘落在地。
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反应不过来。
百蛊叟脸上的狞笑骤然凝固。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著那九撮黑灰,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不————不可能!”
血线蛊对阴火抗性极高,这是他多年验证的结论!
除非————
百蛊叟脑中猛地闪过一个可怕的念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嘴唇颤抖著吐出几个字:“二阶————阴火!”
他猛然抬头,看向汪海的眼神,化为了无边的恐惧!
能驾驭二阶阴火,此人至少是炼气九重巔峰,甚至————可能是筑基高人偽装!
逃!
必须立刻逃!
百蛊叟毫不迟疑,身形暴退,同时袖中甩出大把灰白色粉末!
粉末迎风便燃,化作一片刺鼻的浓烟,笼罩四周!
与此同时,他脚下地面突然拱起,数条土黄色、形如蜈蚣的怪虫破土而出,嘶鸣著扑向汪海,试图阻拦!
而他本人,则借著烟雾掩护,施展遁术,朝著山林深处疾掠!
“现在想走,晚了。”
汪海声音平静,却如同死神的低语。
他早已锁定百蛊叟的气息,岂容其逃脱
面对扑来的土黄色怪虫,汪海甚至没有多看,周身黑紫色火线微微一盪。
嗤嗤嗤—
怪虫尚未近身,便已步了血线蛊的后尘,化为飞灰。
浓烟之中,汪海灵识清晰捕捉到百蛊叟逃遁的身影。
他右手一翻,一枚细针出现在指间。
正是幽魂针!
汪海灵力灌注,手腕轻轻一抖。
咻—
幽魂针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细线,撕裂空气,瞬间没入浓烟之中!
“啊——!”
远处传来一声短促悽厉的惨叫,隨即戛然而止。
浓烟缓缓散去。
空地边缘,百蛊叟扑倒在地,后脑上有一个微不可察的细小孔洞。
他双目圆睁,脸上残留著极致的惊恐与不甘,已然气息全无。
汪海走上前,灵识扫过,確认其彻底死亡。
他蹲下身,迅速將百蛊叟腰间储物袋,手上戴著的两枚骨质戒指取下,又在其怀中摸出一个贴肉收藏的玉盒。
玉盒入手冰凉,表面有禁制波动,里面似乎封存著重要之物。
汪海没有立刻查看,將东西全部收起,又提起百蛊叟的尸身,准备离开。
此地不宜久留。
然而一就在他转身的剎那,四周林木间,忽然传来数道破空之声!
九道身影从不同方向落下,將他围在中央。
为首之人,正是昨日见过的林家执事林风,炼气八重修为。
其余八人,皆是炼气七重的林家修士,身著统一服饰,神色冷峻,隱隱结成阵势。
汪海眼神骤然转冷,体內阴煞火悄然运转,灵识锁定九人。
林家竟然也暗中跟来了。
看来是早有预谋!
气氛瞬间紧绷,剑拔弩张。
然而,出乎汪海意料的是,林风並没有立刻动手。
他自光扫过地上那几撮蛊虫灰烬,又看向汪海手中提著的百蛊叟尸身,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隨即抬手,示意身后八人稍安勿躁。
林风上前一步,对著汪海拱了拱手,语气竟带著几分客气:“道友,且慢动手,我等並无恶意。”
汪海沉默,目光锐利如刀,盯著林风。
林风神色不变,继续道:“道友手段高明,为我林家灵田除一大害,林家感激不尽!”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只是————道友手中那具尸身,以及其所携之物,牵涉我林家一些事务。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將尸身与储物之物交还我林家愿以灵石酬谢,並可承诺,日后在坊市中,將给予道友一些便利。”
汪海闻言,心中冷笑。
说得倒是好听。
感激除害
怕是恨他坏了敛財计划才是真。
估计现在巴不得立刻將他拿下,拷问阴火来歷,夺了百蛊叟的遗物。
至於灵石酬谢、日后便利——空口白话,毫无诚意。
“若我说不呢”汪海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
林风眼神微微一沉,但脸上依旧带著笑容:“道友何必如此道友这手阴火,精纯霸道,绝非寻常路数,想必也是从鬼哭渊那逃命而来,若是行个方便,我林家可给你提供一些庇护。”
他身后九名林家修士,气息隱隱联动,法器光芒微闪。
威胁之意,不言而喻。
汪海扫了一眼九人。
林风炼气八重,其余八人炼气七重。
虽然人数眾多,但若真动起手来,光是阴煞火就足以將这些人瞬杀!
汪海目光平静地扫过围上来的九人,最后定格在林风脸上,声音里听不出半分波澜:“若是想要,还是拿出一点诚意吧。”
林风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朝前又迈了一小步,语气却依旧维持著表面的和气:“道友说笑了。诚意,我们自然是有的。这里是五百下品灵石,权当酬谢道友为我林家除此祸害。”
“此外,我林家客卿之位,也可为道友虚席以待,年俸三百灵石,並可在坊市享有诸多便利。”
“只需道友將此人尸身及遗物归还,今日之事,便是我林家欠道友一个人情,日后必有厚报,並且,道友在坊市中若遇到任何麻烦,只需报上我林风的名字,多少会有些方便。”林风语气恳切,仿佛真心实意。
汪海却没有去接那袋灵石,任由它悬浮在半空。
他提著百蛊叟尸身的手指微微紧了紧,眼神更冷了几分。
他身后的八名林家修士虽未言语,但气机隱隱连成一片,封锁了汪海所有可能的退路。
空气中瀰漫著无声的压迫感,显然,若汪海拒绝,这诚意恐怕就要变成武力说服了。
汪海眼中寒意更甚,指尖微抬,一缕黑紫色的阴煞火已在袖中悄然流转,只需心念一动,便能化作焚尽一切的罗网。
就在这气氛正紧绷欲裂时,一个清朗的声音忽然自半空中传来:“林风,退下。”
这声音不大,却瞬间打破了山坳中的肃杀。
眾人皆是一惊,循声望去。
只见半空之中,不知何时已静立著一位身著淡青色长衫,面如冠玉的中年修士,正是暂代坊市事务的林长空。
林风脸色一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恐,但还是立刻躬身行礼:“长空老爷!”
其余八名林家修士也纷纷收起法器,恭敬行礼。
汪海心中一凛,表面却不动声色,只是目光平静地看向空中的林长空。
炼气九重,应该不足为虑。
不过,汪海体內的阴煞火还是悄然运转到极致,隨时准备应对突发情况。
林长空身形缓缓落下,目光在汪海身上停留片刻,隨即,他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对著汪海拱手道:“这位道友,在下林长空,暂管此地坊市事务。下人无礼,惊扰了道友,林某在此代他们赔个不是,还望道友海涵。”
林长空竟对著汪海微微拱手,语气真诚,毫无架子。
汪海心中警惕更甚,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略一点头,並未言语。
林长空绝口不提之前索要之事,只是温声道:“道友神通惊人,以炼气修为,竟能驾驭如此精纯的阴火,更是举手之间便除去这为祸灵田的害虫,实在令人钦佩,如此人物,莫说长河坊市,就是在青云仙城我也未成见过。”
他话锋一转,语气带著几分歉意:“此前灵田虫灾,我林家应对不力,多有疏漏,竟还需道友暗中出手,实在惭愧,今日之事,纯属误会。林风他们也是担忧这邪修余孽可能携有危险之物,流落出去再生祸端,心急之下行事欠妥,还望道友海涵。”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给了双方台阶。
汪海心念电转,对方態度如此客气,甚至有些刻意结交的意味,这绝非仅仅因为自己杀了百蛊叟。
恐怕更多是忌惮自己展现的实力,同时————或许另有所图。
“道友言重了,在下不过是恰逢其会罢了。”汪海声音平稳,不卑不亢。
“道友过谦了。”林长空笑容不变,目光温和地看著汪海,“道友这般身手,想必不会久居人下。我林家虽非什么了不得的世家,却也广交四方豪杰。”
“道友日后若在坊市中,有何需要相助之处,或是————有意寻些稳妥的营生、合作,不妨来林府寻我林长空。林某虽不才,在坊市这一亩三分地,些许事情还是能说得上话,行得方便的。”
合作营生
见汪海沉吟未答,林长空也不催促,只是又补充了一句:“对了,若是道友有意,还请早些决断。如今坊市暂由林某代管,许多事情尚可便宜行事。再过些时日,待我家大小姐歷练归来,接手坊市事务————呵,年轻人规矩多,性子急,怕是就没这般便利了。”
“多谢道友美意,若有需要,定当登门拜访。”汪海没有立刻答应,只是给了个模糊的回应。
林长空似乎也不意外,笑著点了点头:“如此甚好。那林某便不打扰道友了。林风,收队,回府。”
“是!”林风连忙应道,带著其余八名修士,隨著林长空化作数道遁光,迅速离去,转眼间便消失在山林之外。
山坳中,转眼只剩下汪海一人,以及手中冰冷的尸身。
微风吹过,带著草木和灰烬的气息。
汪海不再停留,將百蛊叟尸身收起,身形闪动,朝著更深僻的山林掠去。
確认四周再无窥探,汪海迅速褪下灰色短打与人皮面具,换回平日装束,將气息收敛至炼气五重,这才绕路返回灵田区。
当他赶到自己的甲字三乾號灵田时,只见石坚正焦急地在田埂上渡步。
“汪道友!你可算回来了!”石坚见到汪海,立刻快步迎上,脸上忧色稍减,“刚才可嚇人了,那虫群跟疯了似的,直扑十一號田,把老孙家的灵稻啃得精光,然后突然就全往西南边的山里飞去了!也不知是发了什么邪!”
他压低声音,凑近道:“我听说,好像有人追过去了————不会是坊市派的高人吧这虫灾是不是要解决了”
汪海神色平静,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方才我去寻了些驱虫的草药,回来就见虫群飞走了。
情况如何我们的田可曾受损”
石坚拍了拍胸口,庆幸道:“万幸万幸!虫群像是被什么东西引著,径直往山里去了,没往咱们这边来。咱们三十號田,还有后面二十几號田,都完好无损。只是前面一號到十號田————唉,算是全毁了,十一號也完了。老孙刚才都快哭晕过去了,他那田里种的是快要成熟的玉晶草”,这下血本无归。”
“坊市————可有什么说法”汪海问道。
石坚啐了一口,忿忿道:“能有什么说法林家的执事刚才倒是露了一面,只说虫群忽聚忽散,原因不明,让大家加紧防范,自行购买驱虫散撒上!他娘的,那驱虫散贵得要死,这分明是趁火打劫!”
他嘆了口气,愁容满面:“这下可怎么办虫群虽然暂时退了,可谁知道还会不会再来咱们的玉髓米再过几日就能收了,可千万別在这节骨眼上出事啊!”
汪海拍了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且宽心,虫群既被引走,短期內应当无虞,你只需照看好灵田,静待玉髓米成熟便是,有什么情况及时通知我。”
两人又交谈几句,便各自分开,仔细巡视灵田。
汪海走在田埂上,看著自家田中那一片青翠茁壮、已抽穗灌浆的玉髓米,稻穗低垂,隱有玉色光泽流动,散发著淡淡的灵气与清香。
距离成熟,只差最后几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