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这……”陈学也终於听懂了这“罪己詔”里的真正含义。
他猛地撑起衰老的身体,抬起头看向赵德秀,气得浑身发抖,花白的鬍子乱颤,“殿下!臣……臣一片肺腑忠言,何故……何故如此取笑於臣!如此儿戏於天!此非人君……储君之道啊!”
他感觉自己一辈子的学问、气节,都在太子这番胡闹般的言辞面前被践踏得粉碎。
接著,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猛地侧过头,看向御座方向,悲声高呼:“官家!官家明鑑啊!太子如此……如此戏謔天威,轻慢大臣,还请官家为老臣做主啊!!!”
赵德秀在陈学面前隨意地挥了挥手打断他,“好了,陈翰林,这里还要商討如何救治太原数州百万生灵,没功夫听你继续告状。”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弧度:“你不是喜欢跟老天爷沟通吗那你就亲自去跟它慢慢说吧。来人!”
殿外值守的禁军应声而入。
赵德秀看都没看面如死灰的陈学,淡淡吩咐:“送陈翰林去他心心念念的『上天』那里。对了,”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补充了一句,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一家人嘛,最重要的就是整整齐齐。別让他孤单上路。”
“喏!”两名禁军轰然应诺。
他们可不管什么翰林不翰林,其中一人立刻掏出一块布巾,在陈学还没反应过来高呼“暴政”之前,就利落地捂住了他的嘴。
“呜呜呜——!!!”陈学眼睛瞪得滚圆,被两名孔武有力的禁军如同拖麻袋一样,毫不费力地拖出了垂拱殿。
那“呜呜”声越来越远。
赵德秀背著手,目光平静地又一次扫过殿內每一个官员的脸。
“还有谁”赵德秀的声音不大,“跟陈翰林有同样的想法,觉得这蝗灾是孤,或者是朝廷某项政令引来的如果有,现在站出来,还来得及。孤一併送你们去跟老天爷理论,免得你们心里憋得慌。”
“臣等不敢!”以赵普为首,所有官员齐刷刷躬身,声音无比恭敬。
这一刻,什么圣人之道,什么天人感应,在太子这毫不讲理的铁腕面前,都显得那么可笑。
“既然没有,那就继续议政吧。”御座上,赵匡胤算是给了百官一个台阶下。
“是!”群臣如蒙大赦。
然而,討论了半晌,依旧没有什么立竿见影的好办法。
赵普提出的火攻、网捕、挖沟,已经是常规手段的极限。
也有人提出可以悬赏百姓捕蝗,按斤给钱。
但钱从哪里出
国库虽然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无底洞地填。
更重要的是,收购上来的蝗虫怎么处理
堆积如山,腐烂发臭,会引发瘟疫。
拿来餵鸡鸭,一时半会儿哪有那么多鸡鸭。
赵德秀知道油炸蝗虫是一道美味。
但问题在於,这个时代油是极其珍贵的!
老百姓平时炒菜都捨不得多放一滴油,要用大量宝贵的食油去炸那数不清的蝗虫
成本高到天上去了!
绝对是血亏的买卖,朝廷负担不起。
而且,赵德秀想的更深一层:万一这“收购蝗虫”成了定例,让某些心术不正的人看到了“商机”,他们会不会故意养殖蝗虫,或者製造虫害,来骗取朝廷的收购款
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赵普提出的常规办法,虽然笨,虽然效果可能有限,但至少稳妥,不会引发更大的乱子。
最终,赵匡胤拍板,採纳赵普的建议,以朝廷名义,紧急下旨给太原府及周边州县,命令地方官员立刻组织军民,採用一切可能的手段扑杀蝗虫,抢救田禾,並开仓放粮,稳定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