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
一个名字几乎要衝破喉咙。
却被他死死咽了回去。
取而代之的,是更激烈的动作。
他拦腰將她抱起,几步便跨到一块相对平坦的黑色巨岩旁。岩石表面光滑如镜,倒映著结界上空流转变幻的光晕。他將她轻轻放下,俯身压下。
慕晚棠仰望著他。
视线有些模糊,但她清晰地看到了他眼中翻滚的挣扎、痛苦,以及最深处那一点压抑不住的、属於“沈宴安”的温柔。
足够了。
她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指尖微凉。
“这一次,”她声音沙哑,却带著不容置疑的坚定,“我不会再让你走了。”
话音落下,她主动迎上。
最后的屏障,在那双曾执掌乾坤、此刻却微微颤抖的女帝手中,彻底瓦解。
隔世结界的光晕在那一瞬间达到了顶峰。
淡金与幽蓝彻底融为一体,化作一种混沌而璀璨的、无法形容的色彩,將两人的身影完全吞没。
结界外,罡风依旧。
荒原死寂。
唯有那块黑色巨岩所在的方寸之地,仿佛从时空中被剥离,独立成一隅燃烧的秘境。
岩石不再冰冷,被某种本源的力量炙烤得微微发烫。
粗糙的表面摩擦著肌肤,带来细微的刺痛,却又奇异地被更汹涌的浪潮淹没。
汗水交织,滴落在岩石上,瞬间蒸发成氤氳的雾气,融入结界的光晕中。
慕晚棠的指尖在沈烈背上留下深深浅浅的痕跡,如同烙印。
她的长髮早已散开,如泼墨般铺在身下,隨著动作起伏荡漾。
她咬著唇,试图压抑喉咙里破碎的声音,却总是在最激烈的时刻失控,泄露出一两声似哭似泣的吟哦。
沈烈撑在她上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琥珀色的眼眸深处,那点幽蓝的鬼火此刻燃烧得异常炽烈,几乎要压过属於“人”的瞳色。
他看著她,看著这个在他身下绽放、褪去所有盔甲与偽装的女帝,心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发紧,却又胀满某种失而復得的狂喜。
三百年的时光,在此刻坍缩成一个点。
所有试探、猜疑、算计、国讎、家恨……都被拋诸脑后。
只剩最本能的需索,与最绝望的给予。
结界的光晕开始明灭不定,如同风中的烛火。
那是力量极致交融后又濒临耗尽的徵兆。
当最后一道绚烂的光芒如烟花般炸开,又骤然熄灭时——
一切归於寂静。
隔世结界悄然消散。
九幽之巔的罡风与寒意重新涌入。
沈烈伏在慕晚棠身上,两人的呼吸都尚未平復,灼热的气息交织在冰冷的空气中,凝结成细小的白雾。
慕晚棠缓缓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將他的头轻轻按在自己肩窝。
肌肤相贴处,汗湿粘腻,心跳如鼓。
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望向铅灰色天穹。
没有星星。
但她的眼睛里,却仿佛映出了三百年前,银牙湾那片清澈的星空。
良久。
沈烈动了动,撑起身体。
暮色已彻底化为浓稠的黑暗,只有远处雪峰顶端反射著不知来自何处的微光,勾勒出他线条分明的侧脸轮廓。
他低头看她。
她也正看著他。
两人谁都没有说话。
黑色的巨岩上,凌乱的衣物,交融的气息,尚未散尽的本源波动,以及空气中残留的、某种隱秘而炽烈的味道,都在无声地诉说著方才发生的一切。
最终,是慕晚棠先打破了沉默。
她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去他唇边一点不属於自己的湿痕,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然后,她极轻、却异常清晰地说:
“沈宴安,你终於回来了。”
沈烈身体猛地一僵。
他看著身下的女人,看著她眼中那不再掩饰的、沉淀了三百年的深情与篤定。
许久。
他扯了扯嘴角,似乎想笑,却没能成功。
最终,他只是低下头,將额头抵上她的,闭上了眼睛。
一声几不可闻的嘆息,融化在九幽之巔永不止息的风里。
像是认命。
又像是归乡。
远处,第一片雪花,从铅灰色的云层中飘落。
静静地,落在她散开的长髮上。
如岁月无声的加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