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乐阳愣了一下,隨即苦笑道:“徐神,你还真乐观。这种『万一』,就像是当年贝克勒尔发现放射性一样。”
“当年贝克勒尔把铀盐放在抽屉里,一开始大家都以为那是萤光物质吸收了太阳光。谁能想到那是原子核內部的衰变呢那是改变物理学史的运气。”
“但那是贝克勒尔啊!我们可不敢赌这种运气。”
他看到徐辰还在期待著自己说下去,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如果真的运气够好,这不是杂质,然后我们又能证明反铁磁体在没有净磁矩的情况下,依然能產生如此巨大的內稟霍尔效应……”
“那这就不是发一篇prl那么简单了。”
“虽然现在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是估计一篇《nature》或者《sce》的子刊是逃不掉的了。”
说到这里,张乐阳眼中的光芒又迅速黯淡下来,摇了摇头:
“只可惜,这种概率太小了。连李院士都觉得大概率是杂质。毕竟,推翻教科书这种事,哪有那么容易。”
徐辰听完,微微点头。
“这些原始数据要不你先看看,帮我把把关。”
徐辰笑著接过数据:“行,我先摸摸底。”
……
徐辰找了个空位坐下,打开数据文件。
確实如张乐阳所说,信號强得离谱,而且非常乾净。
徐辰盯著那条漂亮的迟滯回线,眉头微皱。
直觉告诉他,这不像是杂质引起的。杂质的信號通常是杂乱的、不稳定的,而这个信號……太完美了,仿佛是材料某种內稟属性的体现。
“如果为零,那这一项是从哪来的”
徐辰在草稿纸上写下了霍尔电导的公式,陷入了沉思。
但他毕竟不是神,面对这种顛覆经典理论的现象,一时半会儿也没什么头绪。
……
另一边,张乐阳在等待化学分析结果的空档,又切回了另一个界面。
这是一个跟军工单位合作的横向小课题——“高性能防弹陶瓷的研发”。
他之所以没跟徐辰提这个,是因为这属於典型的“工程应用难题”,对数学要求不高,更多的是靠穷举各种配方试错。
屏幕上是一张陶瓷断面的se(扫描电镜)微观结构图。照片里,裂纹像闪电一样贯穿了整个视野,断口平整光滑,看起来触目惊心。
“又是脆性断裂……”
张乐阳苦著脸,抓了抓头髮。
“这根本就是个悖论嘛!军方要求既要硬度高能挡子弹,又要韧性好不能一打就碎。但这在材料学里就是『强度-韧性倒置关係』。硬度上去了,韧性肯定下来。我们试了几十种配方,加了各种增韧剂,结果还是这德行,一上靶场就碎成渣。”
这时候,徐辰点的外卖到了。
他起身去门口拿了外卖,回来时顺便路过张乐阳身后,扫了一眼屏幕。
“这是什么”徐辰看到似乎和目前课题没什么关係,问了一句。
“防弹陶瓷材料,这是另一个小课题。”
“看起来似乎断裂了”徐辰一眼就认出了那种典型的解理断裂特徵。
“是啊,硬度高但太脆,老毛病了。”张乐阳无奈地说,“本来以为是个练手的小项目,结果卡在这儿了。不过这玩意主要是工程问题,我自己再研究研究。”
徐辰点了点头。这种纯工艺的问题,確实没什么数学发挥的空间。
“行吧,你先忙你的,我先吃点东西,脑子有点缺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