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我说完……”何大清的手微微用力,喘了口气,继续道,“往后……你就是……家里的顶樑柱了……要当个……称职的丈夫……称职的爹……还要……照顾好雨水……她性子弱……你得多护著她……”
“我答应你!爸!我都答应你!我一定照顾好莉莉,照顾好雨水,將来有了孩子,也好好养大!爸,你看著我,你看著我啊!”傻柱哭喊著,用力摇晃著父亲的手,仿佛想把他从死神手里拽回来。
何雨水早已哭成了泪人,她跪在父亲另一边,紧紧抓著父亲另一只冰凉的手,贴在脸上,泣不成声:“爸……你別走……你別丟下我和哥哥……我还没好好孝顺你呢……爸……你挺住……救护车马上就来了……”
何大清的目光艰难地转向女儿,那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温柔的歉疚和不舍,他用尽最后的气力,嘴唇翕动:“雨水……乖……听你哥……和你嫂子的话……爸……对不起你们……”
话音未落,他抓著傻柱的手猛然一紧,隨即,那点力气如同退潮般迅速消失,手臂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缓缓闭上,只有胸口的微弱的起伏,证明他还顽强地吊著最后一口气。
“爸——!!!”傻柱和何雨水同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哭喊。这哭声,穿透后院压抑的恐惧,盖过了远处隱约的枪炮声,充满了无尽的悲痛和绝望。
周围的邻居们无不侧目,面露悲戚。易中海重重地嘆了口气,別过头去。刘海中缩了缩脖子,不敢再看。阎阜贵瘫在地上,眼神呆滯,似乎连害怕都忘了。
然而,就在这悲愴瀰漫的时刻,一个不合时宜、尖酸刻薄、充满怨毒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般,在角落里响起:
“哭什么哭!嚎丧呢!要不是那个王焕勃惹来的祸事,能把特务招来能把好好的喜事变成这样我看啊,他就是个灾星!扫把星!自己惹了麻烦,连累我们全院跟著遭殃!何大清这是替他挡了灾!活该……”
说话的不是別人,正是缩在秦淮如身边,怀里紧紧搂著棒梗,脸上还残留著油渍和惊惧的贾张氏!她不敢大声,只敢压低了嗓子,对著秦淮如和身边的几个老婆子嘀嘀咕咕,但那声音在寂静的后院里,却清晰得刺耳。
她的话,像一把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傻柱本就鲜血淋漓的心口!
傻柱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父亲濒死,婚礼被毁,兄弟(王焕勃)身陷绝境,积压的愤怒、悲痛、恐惧,在这一刻,被贾张氏这番忘恩负义、狼心狗肺的言论彻底点燃,轰然爆发!
“老虔婆!我x你祖宗!!!”
一声暴吼,如同受伤雄狮的咆哮!傻柱“腾”地站起身,像一头髮疯的蛮牛,几步就跨到了贾张氏面前!何雨水嚇得忘了哭,下意识地接替哥哥,用颤抖的手继续捂住父亲的伤口。
贾张氏被傻柱狰狞的表情和滔天的怒火嚇得一哆嗦,搂著棒梗往后缩,嘴上却还不肯服软:“你……你想干什么我说错了吗要不是他王焕勃……”
“啪——!!!”
一记响亮的、用尽全力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贾张氏那张肥胖油腻的脸上!力道之大,直接將贾张氏抽得脑袋一歪,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嘴角都渗出了血丝!怀里的棒梗也被嚇得哇哇大哭。
“你放屁!”傻柱指著贾张氏的鼻子,唾沫星子几乎喷到她脸上,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颤抖,却字字如刀,响彻后院:
“没有我兄弟王焕勃,国家拿什么造先进的机器拿什么建工厂拿什么让咱们工人过上好日子拿什么让外国佬不敢再欺负咱们!你贾张氏也是从旧社会过来的!你忘了当年小鬼子、国民党是怎么祸害咱们老百姓的了!忘了咱们是怎么挨饿受冻、被人当牛做马的了!”
他的目光扫过周围噤若寒蝉的邻居,声音带著泣血的控诉和不容置疑的力量:
“就是我兄弟这样的人,豁出命去学本事,又豁出命回来报效国家!造出了好机器,让咱们的厂子能生產汽车、拖拉机!让咱们的工人能挺直腰杆子!他研发的东西,是给咱们国家爭气的!是给咱们老百姓谋福的!你他妈懂个屁!”
他猛地转头,血红的眼睛死死盯住贾张氏!
“贾东旭!就是你贾张氏的儿子!当初你在厂里工伤,差点成废人!是谁想办法,找医生给你儿子治疗胳膊,还给你儿子爭取到去中专学习的机会!是王焕勃!是我兄弟!没有他,你现在还能坐在这儿你儿子贾东旭早他妈早瘫在炕上等死了!”
贾张氏被傻柱吼得浑身一抖,嘴唇哆嗦著,低下了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她没法反驳,因为傻柱说的都是事实。
傻柱又指向嚇得脸色发白、抱著槐花、牵著小当的秦淮如,还有旁边一脸尷尬的南易及其徒弟还有他的徒弟马华、胖子等人:
“还有你们!刚才枪一响,是谁他妈只顾著自己孙子,扔下儿媳妇和两个孙女不管,抱著棒梗就跑的!是谁差点把小当和槐花扔在枪子儿底下!是南师傅!是马华!是胖子!是他们看不过眼,帮著你儿媳妇把孩子带过来的!你贾张氏呢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我兄弟在前头拼死拼活,跟拿枪的特务干仗!为的是什么是为了咱们这个院!是为了咱们这些人不挨枪子儿!你他妈倒好,躲在后头,吃著喝著,出了事不说人话,还倒打一耙,污衊我兄弟是灾星我看你才是老不死的祸害!是咱们院最大的扫把星!”
傻柱的骂声如同疾风骤雨,將贾张氏那点齷齪心思扒得乾乾净净,暴露在所有人面前。他平时浑,但不傻,贾张氏往日里的刻薄自私,关键时刻只顾孙子不管儿媳孙女的凉薄,以及此刻恩將仇报的恶毒,早已让院里许多人不满。此刻被傻柱这劈头盖脸一顿怒骂,更是將她钉在了道德的耻辱柱上。
后院一片寂静。只有棒梗的哭声、远处隱隱的枪声、以及何大清微弱的喘息声。
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为贾张氏说一句话。易中海扭过了脸,刘海中和阎阜贵假装没听见,其他邻居要么鄙夷地看著贾张氏,要么同情地看著傻柱和奄奄一息的何大清。
秦淮如抱著槐花,牵著小当,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想起刚才爆炸响起时,婆婆贾张氏那毫不犹豫、一把推开她、抱起棒梗就跑的狠绝背影,想起自己那一刻的心寒和绝望。再看看现在,婆婆居然还能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心,彻底凉了。她低下头,紧紧搂住怀里的女儿,不再看贾张氏一眼。
南易、马华等人则对傻柱投去敬佩的目光。这话,骂得解气!骂出了他们的心声!
贾张氏被傻柱一巴掌打懵了,又被这连珠炮般的怒骂骂得哑口无言,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想撒泼,看著傻柱那要吃人般的眼神又不敢,只能搂著棒梗,缩在墙角,嘴里发出“呜呜”的、含糊不清的啜泣,不知是疼的还是羞的。
傻柱胸膛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喘著粗气,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野兽。他最后狠狠地瞪了贾张氏一眼,那眼神冰冷刺骨,仿佛在看一堆骯脏的垃圾。然后,他转身,快步回到父亲身边,重新跪下,接过何雨水颤抖的手,继续用力按住那个仿佛永远也止不住血的伤口。他的背脊挺得笔直,仿佛刚才那通怒骂,將他心中积压的所有阴霾和软弱都涤盪一空,只剩下守护至亲的决绝,和对兄弟毫无保留的信任。
“爸,你听见了吗”傻柱低下头,在何大清耳边轻声说,声音沙哑却坚定,“你放心,你儿子不是孬种。你的话,我记住了。这个家,我会撑起来。焕勃……我兄弟,他一定不会有事的!那些狗特务,一个都跑不了!”
仿佛是为了印证他的话,院外,更远处,传来了隱约的、不同於敌特枪声的、更加沉重密集的引擎轰鸣声,以及一种整齐划一、令人心悸的脚步声,正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滚而来!
希望,似乎就在这绝望的血色夜幕尽头,露出了第一丝微光。而后院这小小天地里,人性的善恶、亲情的羈绊、大义的抉择,也在生死关头,展现得淋漓尽致。何大清的濒死嘱託,傻柱的悲愤爆发,贾张氏的自私暴露,秦淮如的沉默心死……构成了一幅残酷却又真实的眾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