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焕勃没有丝毫犹豫,接过笔,在指定位置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坚定而决绝。
“陈主任,拜託了。”他將同意书递迴,目光如炬,“用最好的药,最好的设备,不要考虑费用。我要她们母子平安。”
“我们会竭尽全力。”陈主任郑重点头,转身返回手术室。
门,再次关上。红灯依旧刺眼。
王焕勃重新將目光投向窗外。天,快亮了。但95號院的血,不会白流。妻子的痛,孩子的险,战友的伤,百姓的亡……所有的一切,都將成为燃料,点燃他胸中那团冰冷的復仇之火。他在等,等一个结果,也在等一个,可以让他毫无顾忌、放手施为的时机。
第三节:满目疮痍需抚平八方援手慰惊魂
就在王焕勃於军区总院手术室外承受著內心煎熬与怒火灼烧的同时,南锣鼓巷95號院及其周边,一场大规模、高效率的善后与救援行动,正在黎明前的寒风中有条不紊地展开。昨夜那场突如其来的腥风血雨,留下的不仅是鲜血与死亡,更有无尽的伤痛与亟待抚平的创伤。
医疗救援,生命至上。
协和医院、北京医院、阜外医院等各大医院派出的精锐医疗队,在警方和民兵的引导与保护下,早已抵达现场多时。刺鼻的硝烟味尚未完全散去,血腥气依旧浓郁,但白衣天使们毫无畏惧,迅速在以95號院为中心的几条胡同里,建立起了数个临时救治点。
“重伤员优先!止血!固定!建立静脉通道!”
“快!这个需要立刻输血!o型血!血浆还有没有”
“孩子別怕,阿姨给你包扎,不疼的……”
医生们嘶哑的指令声、护士们温柔的安抚声、伤者压抑的呻吟与哭泣声、器械碰撞的清脆声响,混杂在一起。雪白的纱布迅速被鲜血染红,一瓶瓶血浆和生理盐水被掛上临时支起的输液架,银色的手术器械在应急灯光下闪烁著冰冷而希望的光芒。
何大清被傻柱和雨水用门板临时改成的简易担架抬了出来。他背后的枪伤虽然经过傻柱的简单压迫止血,但失血过多,脸色已呈灰败,气息微弱。协和医院一位外科副主任亲自带人接手,快速检查后脸色凝重:“贯穿伤,失血性休克,必须立刻手术!送二號救护车,直接回院!”
“爸!爸你挺住!”何雨水哭喊著想要跟上,被一名年长的护士轻轻拉住:“姑娘,放心,交给我们。你去照顾你哥哥,他也受伤了。”傻柱的手臂和脸颊都有被流弹和飞溅碎屑划出的伤口,虽然不致命,但也需要处理。
另一边,於莉的父母互相搀扶著,惊魂未定。於母在混乱中摔了一跤,扭伤了脚踝;於父额头被飞溅的瓦片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糊了半张脸。他们被安排在较轻伤员处理点,消毒、缝合、包扎。於莉强忍著担忧(牵掛后院的傻柱和何大清),陪著父母,脸色苍白,手腕上那只碧绿的翡翠鐲子,在晨曦和应急灯下,泛著湿润而黯淡的光。
更多的伤员被陆续抬出。有被流弹击中的轧钢厂工友,有在奔逃中摔伤踩伤的邻居,有於莉娘家来的、不幸被捲入交火的远方亲戚……不断有不幸的消息传来:东跨院一位来喝喜酒的老舅爷,被流弹击中胸口,没等到救护车就咽了气;中院一位帮忙端菜的大妈,被跳弹击中腹部,伤势危重;前院一个看热闹的半大孩子,被爆炸震落的砖块砸中头部,昏迷不醒……
悲泣声、哀嚎声,在胡同里此起彼伏。死亡与伤残的阴影,笼罩在每一个亲歷者的心头。街道办主任王红梅,这位干练的女干部,此刻眼睛红肿,声音沙哑,却依然强打精神,穿梭在各个救治点之间,协调人员,安抚家属,记录伤亡情况。她手中的笔记本上,那一个个新增的名字和伤情描述,都重若千钧。
现场清理,秩序重建。
隨著伤员被分批转运,清理现场、控制秩序、保护现场证据的工作全面展开。
南锣鼓巷派出所的民警、区公安分局增援的干警,以及王红梅带来的街道武装队、基干民兵,混合编组,拉起了数道警戒线,將95號院及周边几条胡同完全封锁。閒杂人等一律不得入內。
院內院外,满目疮痍。中院、西跨院如同被颶风席捲过:倒塌的灶台、炸裂的水缸、破碎的桌椅碗碟、镶嵌在墙壁和门板上的密密麻麻的弹孔与破片、大片大片已经凝固发黑的血跡、散落的子弹壳、敌特丟弃的武器残骸(被炸毁的衝锋鎗、手雷破片)……还有那些敌特扭曲的尸体,被用白布覆盖,等待专门人员处理。
“仔细搜!任何可疑物品,弹壳、文件碎片、衣物纤维,全部標记、封装!”
“测量弹道!绘製现场图!血跡形態拍照固定!”
公安部的刑侦专家和痕跡检验人员已经赶到,戴著白手套,拿著相机、尺子、镊子,在满地的狼藉中小心翼翼地勘查、取证。每一处弹孔,每一滩血跡,每一件残留物,都可能指向敌人的身份、装备来源和行动细节。
与此同时,街道办组织的民工队开始进场,清理非关键区域的垃圾和破碎物,用沙土覆盖大片的血跡,初步修復被炸塌的院墙缺口(临时用木板和砖块堵上),防止发生二次坍塌。刺鼻的石灰水气味开始瀰漫,掩盖一部分血腥。
安抚民心,统计损失。
王红梅带著街道和居委会的干部,逐户走访受影响的居民。不仅仅是95號院,邻近几个院子也有不少人家在流弹和爆炸中受损——窗户玻璃震碎、屋顶瓦片被掀、院墙被跳弹打出孔洞……
“张大妈,您家窗户玻璃碎了,登记一下,政府统一给换新的。”
“李师傅,房顶的瓦我们下午就派人来补,这两天先委屈一下。”
“赵婶子,您受惊了,这是街道的一点心意(一包白糖、两斤掛麵),压压惊。有任何困难,隨时来找我们。”
干部们耐心地记录著每一家的损失,安抚著受惊的居民,发放著有限的慰问品。政府的及时介入和明確表態(所有损失政府负责修復赔偿,所有伤者政府负责治疗),如同定心丸,很大程度上稳定了惶惶的人心。虽然恐惧和悲伤不会立刻消失,但至少,人们看到了秩序在恢復,看到了国家没有拋弃他们。
英雄殞落,忠魂不朽。
在临时划出的“烈士与重伤员集中点”,气氛最为沉重。覆盖著白布的遗体旁,亲属的哭声撕心裂肺。
黄海军,那个为了掩护群眾撤退、冒险吸引火力、年仅二十二岁的保卫部干事,静静地躺在那里。他脸上的稚气尚未完全褪去,眼睛却永远地闭上了。王红梅在他身边默默站立了很久,最终,缓缓抬起手,敬了一个並不標准、却无比庄重的军礼(她曾是民兵队长)。周围几名参与救援的武装队员和民警,也纷纷肃立脱帽。
林宏杰部长左腿缠著厚厚的绷带,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脸色因失血和疲惫而苍白,但腰杆依旧挺直。他拒绝了立刻去医院,坚持要等现场初步安排妥当。王洛菲副部长胳膊吊在胸前,身上多处包扎,同样坚守在一旁。他们看著黄海军的遗体,看著其他牺牲的群眾,眼中充满了悲痛、愤怒,以及更深沉的责任。
“这笔血债,一定要討回来!”林宏杰的声音嘶哑,却带著钢铁般的决心。
伤亡名单在不断增加,损失统计也在同步进行。不仅仅是人员伤亡,还有房屋损毁、財產损失(婚宴的食材、物品、宾客损失的財物等)。王红梅手中的笔记本越来越厚,她的心情也越来越沉重。这场袭击,对南锣鼓巷这个普通的居民区来说,不啻於一场浩劫。
然而,在一片悲慟与混乱中,也有人在默默行动。南易带著徒弟冯华、邓凯,以及傻柱的徒弟马华、胖子,这几个厨子出身的汉子,不知从哪里又弄来一口大铁锅,在相对完好的前院重新支起灶,烧起了热水,熬起了小米粥。
“来,乡亲们,喝口热水,压压惊。”
“受伤的同志,先喝点粥,暖和暖和。”
“医生护士同志们,辛苦了,喝点热水。”
他们没有多话,只是用最朴实的方式,为惊魂未定、又冷又饿的人们,提供著微不足道却温暖人心的慰藉。裊裊升起的炊烟,混合著米粥的清香,在这片被硝烟和鲜血污染的土地上,倔强地升起,仿佛在无声地宣告:生活,还要继续;人间的烟火气,终將驱散死亡与恐惧的阴霾。
天色,终於大亮。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刚刚经歷血与火洗礼的南锣鼓巷,照亮了断壁残垣,也照亮了忙碌的白衣、肃穆的警服、朴素的工装,以及人们脸上未乾的泪痕和眼中渐渐燃起的坚韧。善后工作远未结束,悲痛需要时间抚平,但新的一天已经开始,活著的人,必须带著逝者的期许与伤痛,继续前行。而有些人心中点燃的火焰,也將在阳光下,默默燃烧,等待著燎原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