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鬍子將军笑了笑。
“我们打算挖坑。深挖坑。不用你们的雷达了,我们派人,用眼睛看,用耳朵听。还有,把你们那些娇贵的防空炮撤了吧,换成高射机枪。哪怕是二战剩下的老古董也行,只要能打响。”
“你这是在侮辱工业文明!”
罗伯特博士又忍不住了。
“放弃雷达用人眼这是倒退!这是歷史的倒车!”
“倒车总比翻车好。”
大鬍子將军冷冷地回了一句。
“博士,你的工业文明,昨晚连个响都没听著。我的士兵虽然土,但他们不想死得不明不白。”
这时候,那个胖军官又补了一刀。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张报纸。
是龙国那边的报纸,不知道怎么弄来的。
虽然看不懂上面的方块字,但照片很清晰。
照片上,是一群龙国工人在组装那些木头飞机。
他们笑得很开心,手里拿著锯子和刨子。
背景里,还有几个老农牵著牛路过。
“你们看。”
胖军官指著照片。
“人家这成本,估计也就几十美元一架。你们那一发炮弹多少钱五百一千”
他嘖嘖两声,摇了摇头。
“这仗没法打。这就是拿金砖砸泥巴。砸中了,泥巴碎了,金砖脏了。砸不中,金砖没了,泥巴还在那笑。”
会议室里响起了一阵低低的鬨笑声。
白象的军官们越说越起劲。
有人甚至开始模仿昨晚飞机引擎的声音,还有人比划著名云爆弹爆炸的手势。
他们似乎忘记了恐惧,完全沉浸在嘲笑强者的快感中。
这种心態很扭曲,但很真实。
当一个一直压在你头上的庞然大物突然露出了破绽,你第一反应不是帮他,而是踩一脚,证明自己其实也没那么差。
……
崩溃。
罗伯特博士突然站了起来。
他脸色苍白,嘴唇发紫。
他看著这一屋子幸灾乐祸的脸。
看著那张照片上拿著刨子的龙国工人。
看著史密斯上校那张灰败的脸。
他的信仰崩塌了。
他信奉了一辈子的“技术制胜论”,在这一刻,被一群木匠和一群势利眼击得粉碎。
“你们……你们不懂……”
罗伯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囈。
“这是不对的。战爭应该是精密的。应该是优雅的。应该是按按钮的。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突然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
啪!
碎片四溅。
“我不干了!我要回国!我要回实验室!”
罗伯特歇斯底里地尖叫著,像个被抢了糖果的孩子。
“这里是地狱!这里没有逻辑!这里全是疯子!”
他推开椅子,跌跌撞撞地衝出了会议室。
出门的时候,还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摔个狗吃屎。
走廊里传来一阵更大的鬨笑声。
史密斯上校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没有去追罗伯特。
他只是看著大鬍子將军。
大鬍子將军也在看著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敬畏,只有一种赤裸裸的现实主义算计。
“上校。”
大鬍子將军开口了,语气平淡得可怕。
“看来,博士累了。你也累了。”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军装。
“今天的会就到这儿吧。我们会向上面报告,重新评估与贵国的合作。毕竟……我们的钱也不是大风颳来的。”
说完,大鬍子將军带著他的人,大摇大摆地走了。
留下一屋子的烟味,和满地的碎瓷片。
史密斯依然坐著。
他看著墙上那面星条旗。
旗帜垂著,没精打采。
他突然觉得,这面旗帜,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沉重过。
他想起临走前,五角大楼的长官拍著他的肩膀说:“去吧,给那些亚洲人上一课。”
现在,课上完了。
但谁是老师,谁是学生
史密斯苦笑一声。
他从兜里掏出一盒火柴,想要点菸。
划了好几下,火柴都断了。
最后一下,终於划著名了。
火苗颤抖著。
他看著那团小小的火焰,脑子里却全是昨晚那漫山遍野的橘红色火海。
“降维打击……”
他又念叨了一遍这个词。
这一次,他终於明白了。
所谓的降维,不是技术上的高低。
而是思维上的碾压。
对方站在实用主义的巔峰,俯视著深陷教条主义泥潭的他们。
用最廉价的成本,换取了最大的战果。
並且,顺手把星条国的“无敌”神话,在白象这群墙头草面前,撕得粉碎。
门外,风吹进来。
那张龙国的报纸被吹落在地。
史密斯低头看去。
照片上,那个拿著刨子的龙国工人,仿佛正透过纸面,对著他露出憨厚而嘲讽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