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道人听著张鈺的话语,脸上慍色更浓。他冷哼一声:
“这东西本就是当日从吕氏那伙人身上得来的战利品!『戮龙桩』归了你,这『南明离火佩』自然该归我!有何不妥更何况,此佩本就是吕家为了进入南明离火洞天而特意准备的后手,內蕴离火道韵,能在此地调御部分火灵之气,並非寻常法宝,我留下以备不时之需,难道还要事先向你报备不成”
张鈺闻言,並未在此事上继续纠缠辩解。他周身凌厉的杀气悄然敛去大半,脸上甚至浮现出一抹堪称“真挚”的温和笑意,语气也隨之变得恳切:
“大哥,些许误会,何必介怀。眼下,小弟身陷绝境,后有强敌紧追不捨,性命危在旦夕……大哥,你可得帮帮我。”
刘道人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兄弟情深”弄得一愣,隨即气极反笑:“援手张鈺啊张鈺,你刚才那一剑,可是衝著要我命来的!若非这南明离火佩还算爭气,此刻我已是剑下亡魂!你现在倒好意思叫我大哥,让我帮你你这脸皮,倒是比我想的还要厚上几分!”
张鈺笑容不变,甚至带著几分理所当然:“大哥此言差矣。昔日在紫气元闕,可是大哥你率先提议,你我结为兄弟,共探长生秘境,同享机缘造化。这兄弟之名,岂是说反悔就能反悔的至於刚才那一剑……以大哥你的手段与机警,小弟那点微末伎俩,岂能真的伤到你分毫不过是兄弟久別重逢,打个招呼,试试大哥这些年的进境罢了。若大哥连那一剑都接不下,反倒要让小弟看轻了。”
这番说辞,刘道人听得胸口一阵发闷,指著张鈺,半晌才咬牙道:“好一个打招呼!好一个试试进境!张鈺,你如今被玉清、龙族、凤凰乃至无数势力追杀,已成眾矢之的,自身难保!帮你我凭什么帮你因为你,我自己都已落入某些势力的视线,处境堪忧!再帮你,我还有命活著走出这洞天吗!”
“大哥此言,未免太过见外。”张鈺脸上的笑容渐渐转淡,“若大哥真的袖手旁观,见死不救……小弟临死之前,一个心神不稳,说不定就会『无意间』,將那『化龙之术』的秘密,宣扬出去”
“你敢威胁我!”刘道人脸色彻底阴沉下来,“你以为我会怕”
“非是威胁,实是情非得已。”张鈺语气转冷,“若大哥觉得化龙之术的分量还不够……那么,再加上『身怀疑似炎帝神农氏传承』这个消息,如何炎帝传承,涉及上古天帝之位。这个消息若传出去,大哥猜猜,会有多少人,会对你產生兴趣”
他看著刘道人急剧变化的脸色,继续缓缓道:“当然,这些都是后话。更直接的,若大哥今日真的坐视我这上清嫡传弟子陨落於此……他日我上清一脉追查起来,得知大哥曾与我同行,却在我最危难之际弃之不顾。大哥以为,以我上清门风,会如何对待你这『故人』今日我被诸多势力围猎的下场,恐怕便是大哥明日的写照!”
刘道人脸色变幻不定,青白交加,胸膛剧烈起伏。他此刻终於体会到了,当日自己以类似手段“逼迫”张鈺合作时,对方心中是何等憋闷与愤怒。
当真是天道好轮迴!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知道此刻翻脸对自己绝无好处。张鈺已是亡命之徒,什么事都做得出来。而他刘道人,还有大好道途,还有神农鼎需要炼化,还有诸多谋划未曾实现……
“好,好,好!”刘道人连说三个“好”字,语气复杂,“张鈺,你真是让我刮目相看。说吧,你想让我怎么帮你事先声明,若是让我去跟追杀你的仙人妖王拼命,那你还不如现在就杀了我。”
见刘道人终於鬆口,张鈺心中暗鬆一口气,面上却不动声色:“大哥放心,小弟岂会如此不智,让你去与妖王硬撼那与送死何异”
刘道人眉头微皱,疑惑道:“那你想如何”
张鈺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双手抬起,於胸前快速结出一个法印。隨著法印成型,他胸口处,那团暗红近黑、散发著令人心悸的杀戮与饥渴气息的血光再次浮现,缓缓飘出,悬浮於两人之间。
正是那已吞噬了无数精血魂魄、气象初成的“化血神刀”胚胎!
血胚一出现,那股纯粹而邪异的杀戮血煞之意便瀰漫开来,连周围的赤霞都似乎被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暗红。
“这是……冥河传承!”刘道人大惊失色,作为散修,他对各种旁门左道涉猎颇深,自身也修习过一些如血傀寄灵术之类的冥河法术。此刻感受到这血团中蕴含的气息,远超他认知中的任何“冥河传承”,那是一种更接近“杀戮”与“污秽”本源的力量!
张鈺淡淡道:“此非冥河传承,乃是我上清一脉无上秘术——化血神刀!亦是我此番绝境求生,唯一的破局希望。”
刘道人看著那缓缓搏动的暗红血胚,又联想到近来洞天內传得沸沸扬扬的、关於张鈺疯狂屠杀修士与妖族的消息,脸色瞬间变得无比沉重:“你……你杀这么多人,就是为了祭炼这邪门玩意如今,你是想让我替你出手杀人,餵养此刀”
“绝境之下,別无选择。”张鈺语气平静,“至於杀人……大哥何必作此姿態在小弟印象中,大哥你也绝非什么心慈手软、悲天悯人的善男信女吧不过是杀些与己无关之人罢了。在此洞天之內,谁手上没沾血”
他將杀戮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却让刘道人心底寒气直冒。
“杀些人你说得轻巧!”刘道人咬牙道,“若贫道没有看错,你是想以此刀,去对抗仙境存在吧以此刀胚胎如今的状態,即便再斩杀上百紫府或妖尊,汲取其精血魂魄,也未必能达到威胁仙人的地步!你这是要贫道去替你掀起一场血海滔天!”
张鈺面色骤然转冷:“这么说,大哥是打定主意,不肯帮小弟这个『小忙』了”
刘道人看著张鈺眼中隱隱透出的疯狂,心中一凛。他知道,若此刻拒绝,张鈺真有可能做出玉石俱焚之举。他脸色变幻不定,內心天人交战。一边是巨大的风险与麻烦,另一边则是化龙之术与炎帝传承暴露的致命威胁,以及可能来自上清一脉的无穷后患……
片刻之后,刘道人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好!贫道可以帮你!但……我有一个条件!”
张鈺眼神微动,立刻接口:“大哥儘管说。只要小弟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刘道人紧紧盯著张鈺,一字一句道:“我听闻,你们上清一脉,已与四海龙族彻底决裂,甚至公然撕毁了昔日的『人龙盟约』。若此番你能侥倖脱得此劫,活著离开南明离火洞天……我要你设法引我加入上清一脉!如何”
张鈺闻言,心中顿时瞭然。刘道人这是想借上清一脉的虎皮,来彻底掩盖“化龙之术”可能带来的隱患。毕竟,以上清一脉如今公然与龙族对立的姿態,自然不会在意门下弟子是否修炼了与龙族相关的“禁忌之术”,甚至可能乐见其成。
“我当是什么事情,”张鈺脸上露出笑容,似乎鬆了口气,“如此小事,何须大哥特意提出小弟答应了便是。”
“小子,別答应得这么快!”刘道人却毫不放鬆,目光锐利,“贫道要求的,是名录上清仙籙的真传弟子!可不是你那长陵支脉的普通弟子!你如今虽掛著『长陵正法殿主』的名头,但可有这个权力,引荐外人直接成为上清真传”
面对刘道人的质疑,张鈺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带著一种奇特的意味,缓缓道:“长陵仙门的正法殿主……或许没有这个权力。”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但若是……上清道君的记名弟子呢这个身份,应该……够资格了吧”
刘道人瞳孔骤然放大,死死盯住张鈺,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你……你说什么上清道君……记名弟子!张鈺,你莫不是在誆我!”
道君记名弟子!这身份,即便是在上古截教万仙来朝之时,也非同小可!
张鈺不再多言,只是静静地看著他,眼神坦然。
刘道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他知道,张鈺没必要在这种一戳就破的事情上撒谎。若此事为真……那这小子在上清一脉的地位与受重视程度,恐怕远超外界想像!
“好!”刘道人不再犹豫,重重点头,“既如此,这个交易,贫道接了!你说吧,具体要贫道如何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