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洞之内,时间在绝对的专注中失去了意义。陈长生手握冰魄珠,周身被一层淡淡的冰蓝雾气笼罩,雾气中时而闪过暗金色的火星。他的呼吸悠长而平缓,每一次吐纳,都引动冰洞内精纯的寒气与怀中冰魄珠的精华,化为精纯的玄冰灵力,汇入下丹田那逐渐充盈的气海。
混沌星辰金丹稳定旋转,散发出包容万象的道韵,如同枢纽,协调着星炼真火、玄冰灵力、乃至经脉中残存的星芒与煞气。膻中穴内的真火“子火”,在“冰魄星核”火星的调和下,不再狂暴冲突,反而呈现出一种奇特的稳定燃烧状态,火焰核心幽蓝深邃,焰芒暗金炽烈。
《阴阳混沌诀》、《星辉凝神诀》、《玄冰鉴》以及新得的“冰火问心”感悟,诸多法门在他心神统御下有机运转,效率远超以往。肉身的创伤在精纯灵力的滋养下迅速愈合,撕裂的经脉被重新拓宽、加固,甚至因经历了极端冲突与调和,变得更具韧性。神魂上的阴寒侵蚀与反噬之伤,也在《星辉凝神诀》与澄澈道心的作用下渐渐平复,识海更加稳固,魂丝凝实,隐隐泛着一层混沌微光。
约莫外界三日光景(以冰洞内灵力流转周期估算),陈长生从深沉的入定中醒来。双眸开阖间,神光湛然,左眼暗金,右眼冰蓝的异象已然内敛,只余深处一抹亘古不变的混沌之色。周身气息圆融内敛,再无之前重伤时的虚浮与冲突,反而透出一股深潭般的沉静与山岳般的厚重。
伤势已愈八成,灵力恢复至七成左右,虽未至巅峰,但精气神三者协调统一,综合状态甚至比受伤前更胜一筹。尤其是对力量的掌控与道心的坚定,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他起身,走到冰洞中被冰封的通道入口前。这是连接下方古老机关、通往“藏冰阁”地底区域的路径。冰封的墙壁后,隐约还能感受到极其微弱的、来自地底深处那巨型骸骨的震颤,以及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不安的“寂静”——那是无数霜魂兽汇聚,却又被某种威严压制,不敢轻易躁动形成的死寂。
他的计划,就与这条通道,以及外界的“混乱”有关。
取出《寒渊古道全览·星枢秘卷》玉简,他将神识沉入其中,结合渊钥碎片反馈的坐标和自身记忆,仔细推演“藏冰阁”下方、巨型骸骨所在区域的地形结构。
玉简中关于这片核心冰原的记载相对简略,但结合从寒澈遗言和机关通道的走向,陈长生大致勾勒出地下的轮廓:
“藏冰阁”所在山体,其根基深处,连接着一个古老的、半天然半人工的巨大冰窟体系。这冰窟体系很可能就是上古寒渊卫发现并利用那具神魔遗骸(或将其封印)的场所。巨型骸骨的主要躯干应该就埋藏在那片冰窟深处,其心脏位置(核心晶核所在)大致在冰窟体系的中央偏下区域。
而他此刻所在的冰洞,通过维护通道连接着冰窟体系外围的某个能量节点(那个古老机关)。这很可能是一条不为人知的、用于维护或监控的隐秘路径。
“从这条路径,可以避开骸骨正面破土而出的区域,悄然潜入冰窟体系外围。”陈长生手指在虚空中划过无形的线路,“关键在于,如何在不惊动骸骨主体意识(尤其是被污染的部分)的情况下,接近心脏区域。”
他的目光,投向了洞外。
霜魂兽群,对生灵气息敏感,喜聚群,畏强威。那巨型骸骨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对它们是天然的驱散和威慑,但同时,骸骨本身蕴含的磅礴死寂阴气与残存生机,对霜魂兽又是极致的诱惑。
“若能制造一个足够强烈的‘生灵’或‘异种能量’爆发点,吸引大部分霜魂兽乃至骸骨被污染部分的注意力……”陈长生沉吟,“然后,我趁机从隐秘通道潜入……”
这个“诱饵”需要足够醒目,足够“美味”,才能起到效果。并且,投放的位置要巧妙,最好是在冰窟体系上方、但远离他潜入路径的某个区域。
他想到了自己身上几样东西:星炼真火的气息(对阴寒魂体有强烈吸引与克制)、冰魄珠的精华(精纯冰魄源力)、甚至……一丝混沌星芒?或者,模拟出类似“渊钥碎片”的波动?
单一物品可能不够。但如果……
一个念头逐渐清晰。
他走到冰洞角落,那里堆放着一些从藏冰阁带出的、相对普通的典籍和材料碎片。他从中挑选出几块质地坚韧、能够承载一定能量的冰晶薄板和几根不知名的金属细丝。
然后,他盘膝坐下,掌心浮现出一小团稳定燃烧的星炼真火(核心带着冰魄星核)。他以指代笔,以真火为墨,开始在那几块冰晶薄板上,精心刻画起来。
他刻画的,并非复杂阵纹,而是一个极其简易、甚至可以说是粗糙的“聚能-爆散”符文结构,核心处留有一个凹槽。这个结构的目的只有一个:在特定时间,被特定方式触发后,能将其内部储存的能量以一种剧烈但不持久、且带有强烈特定气息的方式爆发出去!
刻画完毕,他取出一小块下品灵石,捏碎,将灵石粉末混合自己的一缕精血,填入符文凹槽。随后,他分别向这几块“诱饵装置”中,注入不同的能量:
第一块,注入一缕相对纯粹的星炼真火气息,使其爆发时如同一个小型真火源。
第二块,注入一丝精纯的玄冰真罡,模拟高品质冰魄。
第三块,尝试将一丝混沌星芒与极其微弱的、模拟渊钥碎片波动的意念注入其中,使其散发出“古道遗宝”般的奇异波动。
第四块,则什么特殊能量都不加,只以精血和灵石粉末为引,模拟纯粹的“生灵血气”。
制作完四个简易“诱饵”,他又取出那半截维修手柄,以及一些零碎的、从古老机关旁捡到的、带有明显寒渊卫制式风格的金属零件。他将这些零件稍作改装,与“诱饵”装置简单连接,做成类似“延时触发”或“震动触发”的粗糙机关——当受到较大能量冲击或物理震动时,便会引爆内部储存的能量。
“简陋,但应该够用了。”陈长生检查了一下这四个不起眼的小玩意。它们无法造成多大实质伤害,但瞬间爆发出的“星火”、“精纯冰魄”、“古道遗宝”、“生灵血气”四种迥异却诱人的气息,在这片死寂的、充满阴寒魂体与狂暴骸骨的冰原地下,无异于在黑暗的森林中同时点燃四堆篝火、敲响四面不同的锣鼓!
“接下来,需要将它们‘送’到合适的位置。”陈长生看向被封堵的通道。他需要先通过这条通道,抵达冰窟体系外围,找到合适的投放点。
他深吸一口气,开始动手清理通道入口的冰封。这一次,他没有暴力破开,而是以玄冰真罡缓缓融化、切割,力求动静最小。
通道重新开启,熟悉的、带着陈旧金属与冰尘气息的寒意涌出。陈长生侧身而入,沿着记忆中的路径,小心翼翼地向深处行去。
通道依旧狭窄曲折,但此刻他状态恢复,感知敏锐,行进速度快了许多。途中,他再次经过那个存放古老机关的小冰窟。装置仍在缓慢“咔咔”运转,核心晶石的光芒又黯淡了一丝。陈长生没有停留,继续前行。
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并出现了分叉。根据玉简地图和自身感应,他选择了那条指向冰窟体系外围、且与渊钥碎片感应中“核心晶核”坐标方向略有偏差的路径。
越往下走,空气越发寒冷凝重,那来自地底深处的震颤感也越发清晰。通道壁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有些地方甚至凝结着灰黑色的、仿佛污渍般的冰晶——那是被骸骨污染气息侵染的迹象。
陈长生将玄冰真罡遍布全身,模拟周围寒气,同时将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没有生命的冰块在移动。
前行了约莫半个时辰,通道前方传来隐隐的、空旷的回音,以及更加浓郁的、混杂着古老威压与腐朽气息的寒意。
他放慢脚步,悄无声息地靠近通道出口。
出口隐藏在一处巨大的、倒悬的冰钟乳石后方,前方豁然开朗,是一个巨大无比的地下冰窟边缘!冰窟之大,一眼望不到对面,高度更是难以估量,只有无尽的黑暗与偶尔闪烁的、来自冰层或某种发光矿物的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