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林轩对他的咆哮充耳不闻,目光依旧紧盯著那团熔液,声音提高了几分,带著一种奇异的穿透力:“寒铁性寒而韧,遇烈毒火,金火相衝,源力逆乱!沉金石粉性沉而厚,属土,土能生金,亦能埋金!此刻投入,非是助燃,而是以厚重土性暂时包裹、隔绝狂暴金源,抚平其躁动!再缓撤火力,令其自然平復!快!再晚就来不及了!”
他的语速极快,却字字清晰,不仅指出了问题的根源——金火相衝,源力逆乱,更解释了解决方法的原理——土镇金,逻辑清晰,直指核心!
这一下,那些原本斥责质疑的人,顿时哑口无言,脸上露出了惊疑不定的神色。这番道理,听起来,似乎並非胡言乱语
赵干也被这精准的分析震了一下,看著林轩那篤定的眼神,再感受著手中法诀传来的、越来越难以控制的狂暴反馈,死亡的恐惧最终压倒了一切。
他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顾不得什么面子尊严了,嘶声对角落里的跟班喊道:“沉金石粉!快!快拿沉金石粉来!”
那跟班连滚带爬地在赵干带来的材料包里翻找,果然找到了一小包黄褐色的石粉。
赵干一把夺过,也来不及称量,凭著感觉抖了约莫一钱分量,用源力包裹著,猛地投入那翻腾的熔液之中!
“嗤——!”
石粉入炉,与狂暴的熔液接触,发出一阵剧烈的、如同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响!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臟提到了嗓子眼!
预想中更剧烈的爆炸並未发生。
那黄褐色的石粉在接触到熔液的瞬间,便化作一层极其稀薄、却异常沉凝的土黄色光晕,如同给躁动的熔液披上了一层轻纱。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熔液表面那疯狂鼓胀的气泡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內部传来的剧烈源力波动,也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抚过,虽然依旧混乱,但那种即將爆裂的趋势,竟然真的被遏制住了!
“有…有效!”一个学徒难以置信地低呼。
赵干也感受到了变化,狂喜之下,连忙按照林轩所说,小心翼翼地、缓缓撤去了约莫三成的火力。
地火口的火焰减弱,那团被土黄色光晕暂时“安抚”住的青黑色熔液,翻滚的幅度越来越小,最终缓缓平静下来,虽然依旧浑浊不堪,显然炼製已经失败,但至少没有炸炉!
危机,解除了!
地火室內,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用一种仿佛第一次认识林轩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震惊、难以置信、疑惑、甚至还有一丝后怕……种种复杂的情绪在他们脸上交织。
这个平日里沉默寡言、只知道埋头干脏活累活的记名杂役,竟然真的一语定乾坤,化解了一场足以让赵乾重伤甚至殞命的炸炉危机!
他怎么会懂得如此精深的炼器原理而且是在那种电光火石之间,如此精准地判断出问题所在並提出解决方案
赵干瘫坐在地上,剧烈地喘息著,浑身被冷汗湿透,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
他看著地上那团已经报废、却好歹没有爆炸的金属疙瘩,又抬头看向门口那个依旧平静站立的少年,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被当眾打脸的羞愤,更有一种深入骨髓的惊疑与忌惮。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而带著金属质感的声音,突兀地在地火室入口处响起,打破了这片诡异的寂静:
“以土镇金,平復源躁,不错的应急思路。看来,林玄那老傢伙,倒也不算完全看走眼。”
眾人骇然转头,只见不知何时,炼器师公会的副会长,墨渊大师,竟悄然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身深蓝色粗布长袍,面容古拙,双手负后,那双锐利如刻刀的眼睛,正落在林轩身上,带著一丝难以言喻的审视与探究。
他竟然,全都看到了!也全都听到了!
剎那间,所有人的心都猛地一沉,尤其是赵干,脸色瞬间变得比刚才还要惨白。
而林轩,迎著墨渊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目光,心中亦是微微一动,但面上却是不卑不亢,躬身行礼:
“晚辈见过墨大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