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谁?”她喃喃道,看着自己的手,陌生得像第一次见到。
“你是妙妙啊,寨子里新来的妹妹。”一个声音传来,桃子端着一碗粥走进来,笑着说,“昨天你中暑了,榴娘让我照顾你。”
“榴娘?”凌妙妙皱着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听过。
“嗯,我们寨子里最好的人。”桃子把粥递给她,“快吃吧,吃完还要去花圃帮忙呢。”
凌妙妙接过粥,小口喝着,目光落在窗外。寨子里的姑娘们正在晾晒草药,说说笑笑,一派祥和。可她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脑海里偶尔会闪过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黑衣,握着一把剑,眼神桀骜却温柔,可无论她怎么想,都记不起那人的脸。
“我是不是忘了什么?”她问桃子。
桃子的眼神闪烁了一下,笑着说:“哪有,你就是中暑了,脑子还不清醒呢。”
凌妙妙没再追问,可心底的疑虑却像种子般发了芽。她跟着桃子去花圃帮忙,看着那些半透明的忆魂花,总觉得花瓣里的人影很熟悉。尤其是中间那朵最大的,里面映着个白衣女子的背影,让她没来由地心疼。
傍晚时,榴娘说要去花圃深处看看,让她们先回去。凌妙妙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花田里,忽然想起了什么——她的手腕上,本该系着一根红绳,是……是谁送的来着?
“桃子,”她抓住桃子的胳膊,眼神急切,“我的记忆呢?你把我的记忆还给我!”
桃子被她抓得一个踉跄,脸色发白:“妙妙你胡说什么呢……”
“我没胡说!”凌妙妙的眼泪涌了上来,“我知道我忘了很重要的人!就算想起来会疼,我也要记起来!”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的花圃深处,慕声正被无数忆魂花的藤蔓缠住,浑身是血,却死死咬着牙不肯倒下。
“放弃吧。”榴娘站在他面前,手里托着一瓣琉璃般的东西,里面隐约映着魅女的影子,“你母亲的心瓣在我这里,只要你交出妖丹,我就能让她重生,回到那个无忧无虑的魅女娘娘。”
“她要的不是重生……”慕声的声音嘶哑,嘴角渗着血,“她要的是自由……”
“自由?”榴娘大笑起来,“她的自由早就被你毁了!如果不是生下你,她怎么会失去妖丹?怎么会被捉妖师抓走?”
“那也轮不到你决定!”慕声猛地挣脱藤蔓,朝着榴娘扑去,却被她挥手打翻在地。
“你以为凌妙妙会来救你?”榴娘笑得残忍,“我已经抹去了她的记忆,她现在过得很好,早就不记得你这个半妖了。”
慕声的心像被狠狠刺穿,可他看着忆魂花里映出的凌妙妙的笑脸,忽然笑了:“她会来的。”
话音刚落,就听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慕声!”
慕声猛地回头,只见凌妙妙跌跌撞撞地跑来,头发散乱,眼眶通红,手里还攥着半块碎裂的桂花糕——那是他们离开了然谷时,她偷偷藏起来的。
“妙妙……”慕声的声音带着哽咽。她记起来了,哪怕只有一点点。
“我记起来了!”凌妙妙扑到他身边,用尽全力斩断缠在他身上的藤蔓,“我记起来你给我画的像,记起来你说要带我去吃糖画,记起来……我们要一起去麒麟山!”
榴娘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不可能!我的阵法能抹去一切记忆!”
“你抹不掉的!”凌妙妙将慕声扶起来,挡在他身前,像只护崽的小兽,“我们的记忆在心里,不在脑子里!”
榴娘看着他们紧握的手,忽然凄厉地笑起来:“那又如何?阵法已启动,除非我死,否则他永远离不开这里!”她举起手中的金色珍珠,“这是魅女最后的眼泪,她说要保护我这个妹妹……可她不知道,我要的不是保护,是她永远属于我!”
金色珍珠忽然发出耀眼的光芒,光芒中映出魅女的身影。她穿着白衣,站在麒麟山的花海中,对着榴娘温柔地笑:“阿榴,对不起,让你受苦了。但你要知道,爱不是占有,是成全。我把妖丹给了阿声,是我的选择,你不该怪他。”
“不……不是这样的……”榴娘的手抖得厉害,珍珠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随着珍珠碎裂,忆魂花田剧烈地晃动起来,藤蔓纷纷枯萎,柳拂衣的记忆幻影也像泡沫般消散了。榴娘看着魅女的身影渐渐消失,忽然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
“我错了……姐姐,我错了……”
慕声扶着凌妙妙,看着她哭得像个孩子,终究没有再动手。
药庐里,十娘子正用寒玉蚕的丝为慕瑶包扎伤口。蚕丝触到伤口,发出滋滋的轻响,竟在慢慢愈合。
“为什么救我?”慕瑶的声音虚弱。
“因为楚楚需要你的血。”十娘子的声音没有起伏,“她今夜结茧,需要至纯的灵力滋养,你的血里有捉妖师的灵力,是最好的养料。”
“她是你的女儿?”
“是,也不是。”十娘子低头看着药罐,“真正的楚楚十年前就病死了。李准思念女儿,咳得快死了,我只能和幻妖做交易——它化作楚楚的模样,我用寒玉蚕续命,条件是帮它收集执念。”
“那些村民……”
“是我缝的。”十娘子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是纯狐一族,最擅长缝合尸体。幻妖用妖力注入,让他们看起来像活人。只要李准能活着,我不在乎手上沾多少血。”
慕瑶闭上眼,心灰意冷。
就在这时,郭修跌跌撞撞地跑了进来,气喘吁吁道:“慕瑶!我来了!钦天监……钦天监没人愿意来,他们说怕惹祸上身……”
十娘子忽然抬头,望向窗外的圆月,冷冷道:“晚了。幻妖已经开始结茧了。”
月光下,村中央的老槐树上,挂着一个巨大的蚕茧,泛着诡异的绿光。柳拂衣被绑在茧上,双目紧闭,眉头痛苦地皱着。
慕瑶看着那蚕茧,重重地叹了口气。她伤得太重,郭修一人又杯水车薪,今夜的破茧之战,怕是难了。
远处的麒麟山方向,传来一声凄厉的嘶吼,像是幻妖即将破茧的预兆。灭天之劫的阴影,从未像此刻这般迫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