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演武场,慕声手持上弦月,剑尖直指问心先生。剑身的光芒与他周身的妖气相融,竟有种天地共鸣的气势。
“师傅,再讨教几招。”慕声的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桀骜,却少了几分戾气。
问心先生拔出长剑,笑道:“好啊,让我看看你这几日长进了多少。”
两剑相交,火花四溅。问心先生的剑法沉稳如大山,慕声的剑法则凌厉如惊雷。上弦月在他手中仿佛有了生命,每一次挥出都带着龙吟般的嗡鸣。不过百招,问心先生便被逼得后退三步,剑身在对方的威压下微微颤抖。
“罢了罢了,”问心先生收剑认输,眼中却带着欣慰,“你已远超于我,上弦月……终于认主了。”
慕声收剑入鞘,看着他:“师傅,你一直在让我,对不对?你故意让我去麒麟山,去六如村,就是想让我自己找到答案。”
问心先生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有些事,旁人说再多也没用,得自己撞了南墙才明白。”
“那慕家老宅地牢里的人……是谁?”慕声的声音忽然低沉下来。
问心先生的脸色变了变,避开他的目光:“你都知道了?”
慕声点头,脑海中浮现出那个被囚禁在地牢里的女子——她有着和魅女一模一样的脸,却眼神空洞,周身缠绕着化不开的怨气。“她是怨女,对不对?是父亲……是慕怀江把她变成这样的。”
问心先生叹了口气,终于说出了那个被尘封的秘密:“魅女天生心窍玲珑,得她心者可臻天阶捉妖师。慕怀江被贪念蛊惑,竟想取她的心……可他不知道,魅女失心之后,会化作无心妖王,也就是九阶怨女。”
他的声音带着无尽的悔恨:“当年慕怀江给我写过信,说他发现了‘天阶’的秘密,我以为他又在痴心妄想,连信都没拆……如果我当时看了,如果我能阻止他……”
慕声握紧了上弦月,指节泛白:“所以灭天之劫,就是怨女之祸?”
“是。”问心先生闭上眼,“怨女的怨气能引动天地煞气,一旦爆发,整个三界都会遭殃。”
慕声忽然想起了什么,脸色骤变:“慕家满门……是怨女杀的?可她被阵法困住,怎么可能挣脱?”
问心先生的眼神痛苦而复杂:“是你,阿声。”
慕声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小时候被怨女的歌声蛊惑,偷偷给她送了一杯水。”问心先生的声音艰涩,“那杯水沾了你的妖气,恰好破了困住她的阵法。她冲出地牢,屠杀了慕家所有人……”
真相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慕声的心脏。他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却没想到,自己才是那场惨剧的导火索。
深夜的书房,慕声跪在问心先生面前,脊背挺得笔直。
“先生,我想求您一件事。”他的声音平静得可怕,“我知道榴娘那里有母亲的琉璃心,只要将心还给她,或许……或许她能变回魅女。”
问心先生皱眉:“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怨女已成型,强行换心,你母亲可能会魂飞魄散,你……你失去妖丹,也会修为尽失,形同凡人。”
“我知道。”慕声抬起头,眼中没有丝毫犹豫,“可这是唯一的办法。她是因我而受苦,因慕家而变成怨女,我必须还她一个公道。”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哽咽,“就算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试。至少……让她做回那个无忧无虑的魅女娘娘。”
他对着问心先生深深一揖,额头抵在冰冷的地面上:“求先生成全。”
问心先生看着他倔强的背影,想起了魅女当年在麒麟山月下的笑容,想起了轻衣侯转身离去时落寞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许久,他终于叹了口气,扶起慕声:“罢了,有些债,终究要还。我陪你去。”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两人身上,带着一种风雨欲来的沉重。灭天之劫的阴影越来越近,而他们选择了一条最艰难的路——用自己的牺牲,去换回一个可能存在的救赎。
了然谷的夜很静,静得能听到远处瀑布的流水声。慕瑶和柳拂衣站在廊下,看着书房的灯光,都没有说话。他们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