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风卷着昆仑墟融雪的潮气,漫过望月台的石阶时,秦风正将那枚刻着“承”字的玉佩按在眉心。冰凉的玉质下,似乎有细微的暖流在搏动,像极了刘泽消散前留在轩辕剑里的气息。
“这玉佩……不简单。”狐瑶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摇摆,蓬松的尾尖扫过祭台边缘的青苔,“方才刘泽前辈化入灵脉时,我分明看见玉上的纹路亮了一下,和贯通六界的灵脉光轨一模一样。”
石炎蹲在地上,手指戳着方才七彩光球入土的地方。那里的积雪消融得最快,露出的黑土中竟钻出几株嫩绿的草芽,草叶上还沾着细碎的金粉,凑近了闻,有淡淡的茶香。“你们说,刘泽前辈是不是把自己的神力拆成了碎片?神农鼎碎片给了墨麟,灵脉里藏了草种,连玉佩都分了‘泽’与‘承’……”
他话音未落,脚下的土地忽然轻轻震颤了一下。不是雪崩的轰鸣,也不是灵脉贯通时的持续嗡鸣,更像是某种东西在地下翻了个身,带着沉闷的悸动。
秦风猛地睁眼,轩辕剑不知何时已出鞘,剑尖斜指地面。剑身流转的五色彩光中,代表土行的黄光正忽明忽暗,像烛火被风吹得摇曳。“是灵脉。”他沉声道,“方才贯通的灵脉,在震颤。”
狐瑶的耳朵瞬间竖了起来,雪白的绒毛微微炸开。她能听见方圆百里内的风吹草动,此刻却捕捉到一种极不寻常的声音——像是无数细小的冰碴在摩擦,又像是某种鳞片划过岩石,从灵脉深处隐隐传来。“不止震颤,”她声音发紧,“里面有东西在动。”
墨麟恰好带着两名小血卫从云路赶来,怀里抱着的神农鼎碎片用黑布裹着,布面上还沾着灵茶田的泥土。听到这话,他眉头紧锁,掀开黑布露出鼎片:“方才在灵茶田煮第一锅新茶时,鼎片突然发烫,茶水里浮出的茶汤纹乱成一团,就像……就像有人在灵脉里搅了根棍子。”
鼎片是巴掌大的一块青铜残片,边缘还留着烧灼的痕迹,此刻正泛着不正常的红光,上面雕刻的稻穗纹路扭曲着,像是在挣扎。
秦风将“承”字玉佩贴近鼎片,奇妙的事情发生了——玉佩上的暖流突然变得汹涌,顺着指尖注入鼎片。原本扭曲的稻穗纹路渐渐舒展,红光褪去,露出温润的铜色,甚至飘出一缕清苦的茶香。
“果然有关联。”秦风眼睛一亮,“刘泽前辈留下的东西,都在呼应灵脉。现在灵脉异动,它们就会发出警示。”
石炎忽然拍了拍脑门,从怀里掏出个油布包,解开后露出半块啃了一半的糖画——是条张牙舞爪的龙,糖霜还带着黏性。“说起来,方才给小血卫们做糖画时,熔化的糖浆突然凝住了,形状和这灵脉光轨图一模一样,只是……”他指着糖龙的尾巴,那里缺了一块,“这里有道裂痕,当时以为是火候没掌握好,现在想来……”
众人对视一眼,心里都升起一丝不安。刘泽前辈刚以神力贯通灵脉,六界壁垒才消弭半日,怎么会突然出现异动?是灵脉尚未稳固,还是……有别的东西盯上了这条连接六界的“生命线”?
“我去看看。”秦风将玉佩系在腰间,握紧轩辕剑,“灵脉从昆仑墟始发,贯穿南荒、魔界、人间……我沿着灵脉走一趟,总能找到症结。”
狐瑶甩了甩尾巴,九尾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我跟你去。南荒的忘忧草海是灵脉第二站,我熟悉那里的地形,而且我的幻术能探知气息来源。”
“算我一个!”石炎把糖画塞进嘴里,拍了拍腰间的崆峒印,印上的神兽纹路正泛着微光,“崆峒印能镇地脉,真有什么妖魔鬼怪在灵脉里作乱,我一印拍下去,保管让它原形毕露!”
墨麟上前一步,将神农鼎碎片递向秦风:“这鼎片能感应灵脉中的生机,带着它,若遇邪祟,鼎片会发烫示警。我需留在此地安抚魔界异动,让小血卫阿金跟你们同去,他熟悉魔界与人间的交界路线。”
一个穿着黑甲的少年应声出列,甲胄上还别着朵紫色的忘忧草,是方才从南荒吹来的。他单膝跪地,声音清脆:“阿金愿随三位仙长同行,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秦风看着眼前的伙伴——狡黠聪慧的狐瑶,憨厚力大的石炎,还有眼神坚定的阿金,再低头看了看腰间的“承”字玉佩,忽然想起刘泽前辈最后那句话:“传承不是模仿过去,是带着初心,走向未来。”
他将神农鼎碎片收入袖中,轩辕剑归鞘时发出清脆的嗡鸣。“那我们即刻出发。”他抬头望向灵脉延伸的方向,那里的云海被晨光染成金红色,隐约能看见一条淡金色的光带在地平线处闪烁,“第一站,南荒忘忧草海。”
南荒的风总是带着草木的腥甜。当秦风一行人踏着云路降落在忘忧草海边缘时,正值午后,紫色的花海在风中起伏,远远望去,像一片被阳光晒化的紫水晶海洋。
可走近了才发现,这片本该疯长的花海,竟有不少地方出现了枯萎的迹象。靠近灵脉光轨的草叶边缘泛着焦黑,像是被烈火燎过,又像是被寒气冻伤,诡异的是,焦黑的草茎里还渗出暗红色的汁液,散发着淡淡的铁锈味。
“不对劲。”狐瑶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一株枯萎的忘忧草。草叶一碰就碎成粉末,粉末中竟飘出一缕极淡的黑气,被她用幻术凝成的白狐虚影一口吞下。“这不是自然枯萎,是邪祟的气息。带着……尸气和魔气,但又比寻常的邪祟气息更冷,更涩。”
阿金拔出腰间的短刀,刀身映出草叶上的暗红色汁液:“魔界的戾气虽烈,却带着熔岩的灼热,绝不会是这种像冰碴子一样的感觉。倒像是……像是北溟冰川下的‘蚀骨寒’,但蚀骨寒只会冻结生机,不会让草木流出这种汁液。”
石炎试着用崆峒印去镇压。他将印按在枯萎的草地上,印上的神兽纹路亮起金光,可金光刚接触到黑气,就像被泼了墨的宣纸,迅速变得黯淡。“嘿,这东西还挺横!”他加大神力注入,崆峒印发出沉重的嗡鸣,终于将那片黑气压了下去,但印面却留下了一道淡淡的黑痕,擦之不去。
秦风没有说话,他将“承”字玉佩放在枯萎的花海中心。玉佩接触到暗红色汁液的瞬间,突然爆发出耀眼的白光,将周围半丈内的黑气尽数驱散。白光中,他隐约看见无数细小的光丝从玉佩中延伸出来,扎入地下,与灵脉光轨相连。
“这些黑气在吞噬灵脉的生机。”他沉声道,“刘泽前辈贯通的灵脉带着六界的生机之力,忘忧草海因生机而疯长,如今被黑气侵蚀,自然枯萎。可这黑气……究竟来自何处?”
就在这时,花海深处传来一阵孩童的哭喊声。不是之前在望月台遇见的那群孩子,声音更稚嫩,还夹杂着惊恐的尖叫。
“是南荒的部落孩童!”狐瑶耳朵一动,立刻辨明方向,“在东北方三里外,那里是灵脉光轨的一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