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刘身子晃了晃,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他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不住地剧烈颤抖,压抑的哭腔从指缝间溢出,带着无尽的懊悔和委屈,在冰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是……是王副总,是他让我们干的,全是他指使的……”
他放下手,泪眼婆娑地看着魏明远,脸上满是愧疚和后怕,再也绷不住,一股脑把实情全说了出来,像是要把心里的憋闷和懊悔,全都倒出来:“上周王副总单独把我和队长叫到他的办公室,还特意关了门,办公室里就我们三个人,他说张总公司就是故意拖着欠款不还,就是想跟魏厂长你抱团,借着你的势跟集团叫板,让我们找机会扣下他们的车,逼他们一次性结清所有欠款。他还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他已经跟上面打过招呼了,出了任何问题都由他一人兜着,跟我们没关系,让我们放心大胆地干。”
“他还说,事成之后,给我和队长各加三成提成,年底评优优先考虑我们,还说您把客户攥得太紧,挡了别人的路,让我们不用顾忌您的意思,只管放手干,出了事有他顶着……”
小刘越说声音越小,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魏明远的眼睛,手指死死绞着衣角,满心的懊悔,恨自己一时糊涂,被利益和强权蒙蔽了双眼,做了错事。
魏明远眼底闪过一丝凛冽的寒芒,周身的温度仿佛又降了几分,那股子怒意,几乎要冲破胸膛。
共事多年,他竟没想到王副总为了一己私利,能卑劣到这种地步——为了争夺扩产项目的权限,为了发泄自己的嫉妒私愤,不仅无视集团的规章制度,无视多年的同事情分,还拿厂子的信誉当筹码,置整个碳化硅厂的发展、置几百号员工的生计于不顾!
他强压着翻涌的情绪,指尖因为愤怒而微微颤抖,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小刘的肩膀,语气沉定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像是给小刘吃了一颗定心丸:“别哭了,现在知道错了还不算晚。把你说的这些,一字不差地写下来,包括王副总找你们的具体时间、地点、说的每一句话、许诺的所有好处,全都写清楚,然后签字按手印。我要的是实打实的证据,不是一句空话,这也是你唯一能从轻处理的机会。”
小刘不敢怠慢,立刻从抽屉里翻出干净的信纸和笔,用袖子狠狠擦了擦脸上的眼泪和冷汗,指尖还在不住地颤抖,却一笔一划都写得无比认真,生怕漏掉任何一个细节,每写一个字,心里的懊悔就多一分。
写完后,他又反复核对了三遍,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准确无误后,毫不犹豫地在落款处签上自己的名字,咬着牙,狠狠按上了鲜红的手印。
那抹红,在雪白的纸上,格外刺眼,像是在刻下他一时糊涂的印记。
魏明远接过那份按了手印的书面说明,捏在手里,只觉得这张薄薄的纸,却重逾千斤。
这纸上的每一个字,都是王副总卑劣行径的铁证,也是守住碳化硅厂信誉的希望,更是守护几百号员工生计的底气!
他抬眼,扫了一眼办公室里的其他人,所有人都低着头,埋着脑袋,不敢与他对视,连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这事,集团会查清楚主谋是谁,无辜者不会受牵连。但若是有人敢隐瞒实情、包庇主谋,休怪集团按规矩办事,绝不姑息!”
他的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落在每个人耳中,没人敢应声,没人敢抬头,只有窗外的风雪声,在耳边不停回荡。
说完,魏明远没再停留,转身就走,脚步沉稳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势,每一步,都踩得坚定。
推开办公室门,冬日的寒风瞬间裹了上来,吹得他鬓角的头发微微晃动,却吹不散他心底的坚定,吹不灭他心头的怒意。
从清欠队到赵董的办公室,不过短短几十米的走廊,铺着冰冷的瓷砖,走在上面,脚底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两侧的窗户结着薄薄的冰花,阳光透过冰花洒进来,碎成一片斑驳的光影,却暖不了这一路的冰冷,也暖不了他此刻愤怒的心。
走廊里偶尔遇到几个集团的员工,看到他脸色凝重、周身带着寒意,手里还紧紧攥着东西,都下意识地侧身让道,不敢多问,不敢多看,只敢在他走过之后,才敢偷偷抬起头,交头接耳,满脸好奇和忌惮。
他的脑海里,王副总这些日子的百般刁难,一幕幕清晰闪过:压着关键备件的采购申请不批,找各种理由拖延;鸡蛋里挑骨头,刁难生产报表,一份报表来回修改三四遍;煽风点火,挑拨同事之间的关系,连跟着他干了十几年的老技术员,都被人旁敲侧击地撺掇……还有这次的扣车事件,一桩桩,一件件,都让他怒火中烧。
他也想起了碳化硅厂几百号员工期盼的眼神,想起了大家一起咬牙扛过厂子最艰难的日子,一起泡在车间里连轴转,齐心协力把厂子从亏损的泥潭里一点点拉出来的心血——这份心血,这份来之不易的成果,绝不能毁在王副总的一己私利里!
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一个无比坚定的念头——必须让王副总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惨痛的代价,必须守住厂子的信誉,守住这几百号员工的生计!
走到赵董办公室门口,魏明远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拂去肩上沾的细碎雪沫,又抬手揉了揉眉心,努力平复了一下翻涌的情绪,让自己的声音尽量平稳,然后,抬手重重敲了敲门。
指腹碰到冰冷的木门,一股凉意瞬间传来。
“进。”
赵董沉稳威严的声音,从屋内传来。
魏明远推开门,一股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与走廊的冰冷形成鲜明的对比,瞬间包裹住他。办公室里摆着的一盆翠绿绿萝,在冬日的单调色彩里格外显眼,叶片上还沾着一点水汽,透着勃勃生机。
赵董正坐在办公桌后看文件,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手指夹着一支钢笔,抬眼看到他脸色凝重、一身寒气,手里还紧紧攥着一张纸,心里顿时咯噔一下,立刻放下手中的笔,摘下老花镜,沉声发问:“明远,出什么事了?看你这架势,怕是出了大事。”
魏明远迈步进屋,反手轻轻带上房门,将门外的风雪和纷扰全都关在外面,隔绝了所有的嘈杂。
他走到办公桌前,将手里那份按了鲜红手印的书面说明,轻轻放在桌上,指尖死死抵着纸面,一字一句,沉声道:“赵董,张总公司扣车的事,我查到了,是有人故意指使,而且这个人,就在咱们集团内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