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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慧敏帮我查了大量数据，把教育系统被摊派的任务分门别类做了统计，看着触目惊心。光市教育局一家，上半年接到的非业务性文件中，有明确摊派任务的就有五十七份，涉及十九个市直部门。

方案报给邱建林，他看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八点给我打电话，只说了一句话：“方案可以，我去跟李市长汇报。”

三天后，市政府领导班子通过了关于开展形式主义、官僚主义突出问题集中整治的实施方案。方案以市政府办名义下发，李市长任组长，邱建林担任整治工作领导小组副组长，日常工作由监察局牵头。我作为监察局常务副局长，被明确为具体负责人。

消息传出去，反应最快的是刘建明。

当天下午，刘建明就亲自给我打了电话，“张宇，这两天有空没？来我这里聊聊？”

“刘市长，当然有空，您定时间吧！我去找你。”

“那明天上午九点，你来我办公室找我吧！”

我挂了电话，靠在椅背上出了会儿神。他打电话找我，估计是为了形式主义整顿的事儿，其实这件事情本质上是好事儿，但是积弊已久，真动手整顿，肯定是要处理一些人的，他作为主管科教文卫的副市长，也害怕我搞得动静太大，到时不好收场。

第二天吃过早饭，快九点的时候，我驱车去市政府找刘建明。他的办公室在市政府大楼七楼，比邱建林的办公室大一些，采光也好。墙上挂着一幅字，“宁静致远”，是市里一个老书法家写的。

我到的时候，刘建明正在窗边浇花。多日未见，他看起来还是很精神。见我进来，他放下水壶，笑着走过来跟我握手：“张宇，好久不见啊。”

“刘市长。”我握着他的手，感觉到他的手很温热。

他让我坐沙发上，自己坐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秘书上了茶后就退了出去，还把门关上了。

“你的那个整顿方案我看了。”刘建明开门见山，语气很随意，像是在跟晚辈拉家常，“教育系统这块的清理整顿，你打算怎么做？”

“这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现在还不好说。”

“嗯。”他端起茶杯吹了吹，抿了一口，放下，“你觉得教育系统的问题有多大？”

我斟酌了一下措辞：“刘市长，不是问题大不大的问题，而是确实存在一些需要纠正的倾向。各个职能部门向学校摊派任务的现象比较普遍，老师和家长的负担很重，这个您也是知道的。”

“我知道。”刘建明点了点头，态度很坦诚，“前段时间教育局的韩局长还找我倒苦水，我跟他说，让他顶住，但有些东西他也顶不住。省里的部门往下派，市里的部门不接不行，接了也只能往下派。说到底，根子在上面。”

“您说得对。”我接着他的话说，“所以我们这次整治的重点不是学校，而是市直各部门。要建立清单管理制度，各部门往基层和学校派任务，必须经过审批，不能随心所欲。同时要清理现有的摊派事项，该废止的废止，该合并的合并。”

我说完，看着刘建明。

他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张宇，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里不一样？”

“以前你在我手下做事，有什么说什么，从来不打官腔。今天你跟我说的这些话，字字句句都在理，但你始终没说出你心里最想问的那个问题。”他看着我，目光很温和，“你是不是想问，我作为分管副市长，对这件事到底什么态度？”

我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在老领导面前，我那些弯弯绕绕确实多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