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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沉默了几秒。然后我听到李刚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像是卸掉了什么沉重的东西。

“我知道了。”

四个字。不咸不淡，不冷不热。但我听出了这四个字背后的意思——他认了。

“李市长，感谢您的理解。”我说。

电话挂断了。

我靠在椅背上，发现自己的后背全是汗。

跟一个副市长打这种电话，说不紧张是假的。但我说的每一个字，都是心里话。李刚是个聪明人，他听得懂。他如果非要保杨金喜，不但保不住，反而会影响他的整治前途，这道理他比我清楚。

没过几天，杜江那边有了突破性进展。杨金喜扛不住了，在证据面前全线崩溃，交代了任杨湾村村长期间侵占集体土地、贪污惠农补贴、指使他人殴打举报人等多项违法违纪事实。材料摞起来，比杨凯旋那个塑料袋厚了三倍。

不久之后，杨金喜被移送司法机关。消息传出来，在杨湾村炸开了锅。杨湾村的村民都拍手称快，还有几个村民当场就哭了，他们被杨金喜欺负了那么久，憋屈了好几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镇政府的动作也很快。杨金喜被移送后没两天，镇政府就成立了专门的工作组进驻杨湾村，逐户摸排被侵害村民的情况，登记造册，核定损失，逐一落实补偿和安抚措施。

杨凯旋是被侵害最重的一户，除了补回被占的半亩地之外，镇政府还协调了一笔两万块钱的补偿款，作为对他这两年被殴打、被威胁的抚慰。

我抽了个周末，回了一趟山阳县，看完爸妈，就去了一趟杨湾村，看了看杨凯旋。

我到的时候，他正在新量回来的那块地上忙活。半亩地不大，他已经翻好了土，正准备种小麦。看见我的车停在路边，他愣了一下，然后丢下手里的锄头跑了过来。

他虽然依旧很瘦，但精神比上次好了太多了。脸上的伤已经好了，穿着一件干净的夹克，头发也理了，整个人利索了不少。

“张局长！您怎么来了！”他跑到我跟前，两只手在衣服上使劲擦了擦，然后伸出手来，握了握我的手，又松开，好像觉得不合适，又握上来。

“路过，顺道看看你。”我指了指那块地，“这是你的？”

“嗯！”他使劲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怎么都压不住，“镇里重新量的，界桩都打好了，白纸黑字的协议也签了。以后这半亩地，谁也拿不走了。”

“补偿款到了吗？”

“到了，两万块，打到卡上了。张局长，太谢谢谢您了，如果不是你，我…………我…………”他哽咽了，我要请您吃饭，您千万要给我这个面子。”

“饭就不吃了，我还得赶回去。”我摆了摆手，“你好好过日子就行。”

“我知道，我知道。”他一个劲儿地点头。

我又叮嘱了他几句，跟他告了别，开车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