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家堂屋之內,陈设简朴,却打扫得一尘不染。
卫延正与妻子商议著镇中新划拨田亩之事,听闻家僕通传池家父子登门,他整个人都愣在了原地。
待他反应过来,匆匆迎至门口,正见到池乾祐与池元荆二人,身后还跟著一辆载满了红绸礼盒的马车。
卫延的脑中嗡的一声,一时竟不知该如何是好,他张了张口,想要依著礼数说些什么,出口的话却有些磕磕巴巴。
“镇……镇长,快请进。”
池乾祐脸上带著温和笑意,对他摆了摆手。
“卫老弟,你我两家,何须如此见外。”
他侧过身,让出身后的池元荆,又指了指那满车的礼盒。
“今日我父子二人前来,是为我这不成器的儿子,向你家提一门亲事。”
此言一出,卫延只觉得一股热血直衝头顶。他看著眼前已是练气修士的池乾祐,又看了看一旁身姿挺拔、眉目沉稳的池元荆,激动得嘴唇都在哆嗦。
他连忙躬身,便要行一个大礼。
“镇长厚爱,我卫家……我卫家何德何能,不敢当,实在不敢当!”
“卫兄弟,此言差矣。”池乾祐伸手托住了他的手臂,让他拜不下去。
“此番兽潮,我青黎镇生死存亡,全赖镇中诸家同舟共济。大劫过后,早已不分什么池家、卫家,都是一家人。今日此举,不过是亲上加亲罢了。”
这番话,说得卫延眼眶发热。
他不是不懂其中关窍的愚钝之人。池家如今有练气修士坐镇,在县府之爭中也是青黎镇的大靠山,池乾祐此举,是在向整个青黎镇的所有小族与散修,表明一个態度。
一个愿意与眾人共享富贵的態度。
池元荆此时也上前一步,对著卫延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大礼,声音清朗。
“元荆见过卫叔。往后,还请卫叔多多照拂。”
他的姿態放得很低,没有一点架子,更无半分未来池家继承人的倨傲。
卫延看到他这般模样,他连忙將池元荆扶起,连连点头,口中说著:“好,好孩子,快起来。”
父子二人,一刚一柔,一言一行,都拿捏得恰到好处。
卫延心中大定,转身对自己那早已欢喜得不知所措的妻子吩咐道:“还愣著做什么,快去將淑儿叫出来,拜见镇长。”
片刻之后。
一阵细碎的脚步声自后堂传来。
一名身著淡绿长裙的少女,在母亲的陪伴下,缓步走入了堂中。
少女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面容清秀,眉眼间带著一股文静之气,她周身有淡淡的灵机波动,修为已是胎息三层。
这便是卫延的长女,卫淑。
她一进堂屋,感受到眾人的目光,尤其是池元荆的视线,一张俏脸便腾地一下红了,头也垂了下去,只是跟著母亲,对著池乾祐与池元荆盈盈一拜。
“卫淑……见过池伯伯,见过……元荆哥哥。”
她的声音细若蚊蚋,最后那声“元荆哥哥”,更是几不可闻。
池元荆看著眼前这个低著头、耳根都泛著红晕的少女,脑海中却浮现出多年前的景象。
那时候,他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整日在镇子里上躥下跳,屁股后面总有一个扎著羊角辫的小姑娘,迈著小短腿跟著怎么也甩不掉。
那小姑娘总是用一口一个“元荆哥哥”脆生生地叫著。
谁家地里的灵瓜熟了,她会偷偷摘一个,献宝似的捧到他面前。
谁要是敢欺负他,她会第一个衝上去,张开小手护在他身前,哪怕自己嚇得眼泪在眼眶里打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