尹钧昊眉头微挑,脑海中浮现出当年的洛州。
“就是当年你身边一直带著的那个……总是木著一张脸的小和尚”
玄惠先是摇了摇头,隨即又面色沉重地点了点头。
“说是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老和尚收敛了面上的嬉笑之色,那双眼中流露出沧桑与慰藉。
“此子心性执拗,已是轮迴了两世。前两世皆是不得善终,未入修行门槛便已夭折。此番第三世,终於让他寻到了契机,踏入了我寂灭禪的正途。”
尹钧昊闻言,心中微动。
轮迴两世,只为修一道法门。这等大毅力,即便是在修仙界中,亦是罕见。
“既已踏入正途,你又何必巴巴地跑来”
尹钧昊重新为自己斟了一杯茶,“莫不是怕他在我这壶铅郡中吃了亏”
“吃亏是福,吃亏是福。”
玄惠双手合十,低宣一声佛號,身形开始变得虚幻,那灰白色的法光再次从他体內涌出。
“老衲只是来看看,这一世的因果,究竟落在了何处。如今看过了,心安了,自然该走了。”
话音未落,那灰白光芒便如潮水般退去。
书房之中,茶香依旧,赤铜小炉上的水仍旧咕嘟作响,只是仿佛那个矮胖的和尚从未出现过一般。
……
五日之后。
大青山南麓,残阳如血。
两道身影风尘僕僕,沿著蜿蜒的山道,终於抵达了易阳城废墟的边缘。
池元鳶勒住韁绳,翻身下马。她那一身原本干练的劲装,此刻已沾满了尘土,髮髻也有些散乱,显然这一路疾行並不轻鬆。
在她身旁,道衍和尚亦是停下了脚步。
这五日同行,池元鳶算是彻底看清了这个和尚的性子。
除了在路上遇到些荒坟野冢,或是见到些百姓疾苦时,这和尚会停下来滔滔不绝地说上一通佛法禪理之外,其余时候,他便是个闷葫芦。
无论池元鳶如何旁敲侧击,想要打探他的来歷底细,这和尚总是双手合十,来回便是那几句“阿弥陀佛”、“小僧来自洛州白马禪寺”、“出家人不打誑语”。
至於那白马禪寺究竟在何处,寺中又有多少僧眾,他是一概不提。
“到了。”
池元鳶望著前方那片广阔的废墟,轻轻吐出一口浊气。
夕阳的余暉洒在那些断壁残垣之上,拉出长长的阴影,儘是苍凉。
按照常理,这等无主的废墟之地,最是混乱不堪。
往日里,这里应当充斥著前来寻宝拾荒的散修。为了爭夺一块残破的法器碎片,或是一株长在瓦砾间的灵草,杀人越货、大打出手乃是家常便饭。
然而,此刻映入池元鳶眼帘的景象,令让她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没有喊杀声,没有法术的光华乱闪,甚至连那股混乱暴戾的气息都荡然无存。
在那废墟的外围,每隔百丈便插著一面青色的旗帜,旗面上绣著“青黎”二字,在风中猎猎作响。
原本应该是一盘散沙、各自为战的散修们,此刻竟然成群结队,手中拿著的不是杀人的法器,而是铁锹、镐头,甚至是用来搬运巨石的特製绳索。
他们並未在爭斗,而是在……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