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再起,千灯摇曳,塔身震动,仿佛某种沉睡之物即将苏醒。
“够了,”凌风一步踏前,剑出三寸,“无论你们说什么,今日我必护他周全。”
女子却笑了,从怀中取出一盏小小灯笼,灯纸泛黄,上书一个“愿”字。
“那便许个愿吧,”她轻声道,“在千灯熄灭前,许一个你最不敢说出口的愿。”
凌风沉默,望向凌尘。
凌尘也望着他,眼中映着灯火,如星子坠入深潭。
“哥,”他忽然笑了,“我愿——你我兄弟,不再为宿命所困,不再为他人而战。若有朝一日,能共饮江南酒,同看塞北雪,那便是我此生最大的愿!”
凌风眼底微动,终是抬手,将掌心贴上弟弟的额头:“那我便许——你平安,我断后!”
话音落,千灯齐亮,一道金光自塔顶直贯而下,照亮三人身影。而塔底深处,一具尘封百年的棺椁,悄然开了一线。棺中,一双绣着并蒂莲的锦鞋,正泛着幽幽蓝光。
那光不似烛火,亦非灵焰,而是自鞋面纹路中缓缓流淌的魂息,如水波荡漾,映得四周尘埃都染上幽蓝。
一阵极轻的呼吸声自棺内传来,仿佛沉睡之人正从百年长梦中苏醒。棺盖微动,一道纤细的手臂缓缓探出——指尖苍白如雪,腕间缠着一条褪色的红绳,绳端系着一枚铜铃,铃声未响,却让人心头一颤。
“她……还没死?”凌尘骤然后退半步,声音微颤,“十年前那一战,我亲眼见她入棺,魂灯熄灭,天地同悲,怎么可能……”
“魂灯可灭,心灯不熄。”一直沉默的素衣女子缓缓上前,指尖凝出一缕灵力,轻触那锦鞋上的蓝光,“这是‘并蒂引魂阵’,以情为引,以命为祭。她不是死了,而是将自己的魂魄封在鞋中,等一个能唤醒她的人。”
话音未落,锦鞋忽然微微一颤,蓝光暴涨,整座塔开始轻颤,塔身浮现出无数古老符文,皆是逆写的“缘”字。棺中之人缓缓坐起,长发如墨铺展,面容被一层薄雾遮掩,唯有一双眼睛,透过雾气,静静望向站在最前方的人。
“你……终于来了。”她的声音如风拂铃,轻得几乎听不见,却直抵人心,“我等了百年,只为问你一句——若重来一次,你可还会在那日,弃我入塔?”
凌尘浑身一震,手中长剑几欲坠地。他死死盯着那张朦胧的脸,喉头滚动,终是低声道:“若重来一次……我宁可魂飞魄散,也不让你独守这百年孤寂。”
刹那间,蓝光化作流虹,缠绕二人之间。棺椁彻底开启,塔顶金光与幽蓝交织,仿佛时光倒流,回到百年前那个雨夜——剑落、灯灭、人入塔,而今,灯再亮,人归来。
可就在此时,塔外忽有黑影掠过,一道冰冷声音随风传来:“情劫未断,魂锁未解,你们……真以为能逃过天罚?”
金光骤暗,蓝光凝滞,塔门之外,一道漆黑长幡缓缓展开,上书四个血字——“逆缘当诛”!
话音未落,洞外风声骤起,乌云蔽月,一道黑影如烟般缠绕而至,悬浮于洞口,发出阴冷笑声:“凌家兄弟,百年恩怨,今日该了结了。”
凌风猛然站起,挡在弟弟身前,眼中寒光如刃:“幽冥使,你主子当年败于我父之手,如今派你来送死,是嫌轮回不够快?”
黑影桀桀怪笑:“凌尘体内有‘玄冥之心’,本就是我主之物。他若不归,天地将乱。你护不住他,也救不了他。”
凌尘缓缓撑起身体,望向那黑影,忽然轻笑:“你说我逃不掉?可我偏要逃。不是逃命,是逃出这被写好的命。”
他站起身,虽仍摇晃,却挺直脊背:“哥,还记得娘临终前说的话吗?——‘心若不灭,光便不熄’。我不再是那个任人摆布的棋子了。”
凌风回头看他,眼中闪过欣慰与痛惜。兄弟二人并肩而立,一青一白的衣袂在夜风中翻飞,如当年父亲与叔父并肩战于昆仑之巅。
“好。”凌风低语,“那今日,我们兄弟,便斩了这宿命。”
山风呼啸,忘川彼岸,彼岸花开如血,而新的传说,正从这一夜开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