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摘下头盔,露出那张被风霜刻满痕迹的脸:“你知道我为何独留你活到现在?不是因你无害,而是因你……是我唯一不愿杀的人。”
白衣女子眼底微颤,却未退半步。
“可你错了,”萧炎声音冷了下来,“战争,从不由一人之愿而止。今日我若退兵,明日便有新主起兵,血洗北境。这轮回,非我所控,乃世道如此。”
“那就由我来破,”白衣女子终于抬眸,目光如雪落深潭,“若世道是牢笼,我便做那撞笼之鸟;若命运是长河,我便做那逆流之鱼;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在史册上,写下‘止战’二字!”
她缓缓抽出腰间长笛,横于唇边。一缕清音,自笛中流出。
那音调极淡,却穿透风雪,如春溪破冰,如晨露滴石。奇异的是,随着笛声响起,战场上的战马竟渐渐安静下来,连萧炎的黑马也低下了头,仿佛被某种古老的力量抚慰。
萧炎瞳孔骤缩:“你……竟修成了‘清心引’?那是上古止战之音!”
白衣女子不答,只继续吹奏。笛声渐强,竟在空中凝成虚影——那是无数百姓逃难的画面,是母亲抱着婴儿在雪中跋涉,是孩童在废墟中哭泣,是老者仰天长叹……
“你让我看这些有何用?”萧炎咬牙,“这些,我早已看过千百遍!”
“可你从未真正听见他们的声音,”白衣女子声音从笛音间隙中传来,轻如叹息,“你听见的,是号角,是战鼓,是功名。而我听见的,是哭声,是祈求,是希望。”
白衣女子声音平静如湖:“我听说,中原来的和亲公主即将抵达西域。”她顿了顿,目光如雪落深潭,“萧将军,你看,总有人,为了阻止战争,付出一切!”
风雪骤然加剧。
萧炎眸光一震,手中长枪微颤,死死盯着她道:“你明知那公主不过是个棋子,中原王朝用她来拖延时间,暗中却在集结大军,准备一举歼灭我北境三十六部!”
“可她终究是个女子,改变不了什么,”女子缓缓起身,雪地上留下一串浅浅的足印,如梅痕点点,“她本可在宫中听曲赏花,却甘愿远嫁黄沙,只为换一时太平,这份心意,难道不值得被守护?”
萧炎冷笑:“守护?我北境男儿的血,难道就不是血?你妄想以音律止战,可曾止住过一场真正的杀戮?你救得了她,救得了这三十六部吗?”
白衣女子抬手,轻抚笛身,声音轻却坚定:“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能救一个,便救一个。若人人都等‘大局已定’才出手,那世间便再无善念。”
她顿了顿,望向远方风雪:“萧将军你记得吗?十年前,你也曾说过,‘若有一日能止战,我愿弃甲归田’,可如今,你却成了最想开战的那个人。”
萧炎沉默良久,风雪中,他的身影显得格外孤寂。
终于,他低声道:“我非想战,而是不得不战。”
白衣女子眸光微动:“所以,你宁愿背负骂名,也要先发制人?”
“是,”他抬眸,目光如电,“哪怕世人说我穷兵黩武,我也要做那执刀之人。”
女子轻轻闭眼,再睁开时,已是一片清明:“那我,便做那执笛之人——若你斩尽杀戮,我便抚平伤痛;若你焚尽城池,我便种下春芽;终有一日,我会看着你放下屠刀……”
她缓缓抬起手,青玉笛再次横于唇边。这一次,不是‘清心引’,而是‘镇魂歌’——她要为所有因战而死的魂灵,奏一曲安魂之调。笛声中,雪地上的虚影竟开始缓缓合拢,化作一道光幕,直冲天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