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裂天地。
北境的夜,从不真正沉睡。极北之地的寒流自“永寂山脉”倾泻而下,卷起千堆雪浪,将整片荒原吞没于银白之下。在这片被世人称为“亡者之路”的冻土上,唯有两种生灵能存活,一是亡命之徒,二是背负宿命之人。
凌风,正是后者。
马车穿行于雪原,他黑袍裹身,肩头那枚“黑鹰刺青”在月光下隐隐泛着幽蓝光泽,如同活物般微微搏动。自三日前,刺青突然灼痛,如被烈火烙印,他便知——玄冥殿的血引阵已启动,守门人血脉正在被唤醒。
“阿音……”他低语,指尖抚过刺青,那处皮肤滚烫,仿佛有血在皮下奔涌。黑鹰之魂与他血脉共鸣,指引着他。雪地上,一行足印延伸向远方,深浅不一,却坚定如刀刻。
忽然,风停了。
雪也不再落,天地间一片死寂,仿佛被某种无形之力冻结。
凌风脚步一顿,右手已按上腰间短刃——那是一柄由“冥铁”铸成的古兵,刃身刻满镇魂咒文。他缓缓抬头,只见前方雪雾中,缓缓走出七道身影。他们身披赤红斗篷,衣角绣着火焰图腾,袖口暗藏毒针机关。为首者,面具上刻着一只燃烧的赤鹰。
桥,横于深渊之上,如一道断裂的天痕。
寒渊桥,长不过三十丈,宽仅容双人并行,桥身由整块“玄冥岩”凿成,千年不腐,万载不裂。桥下,是翻涌的黑雾,雾中隐约有低语,似亡魂哭诉,又似古神呢喃。
今夜,风雪如刀,桥上却剑拔弩张。
“凌风,你三年前斩我七名执事于‘寒渊桥’,今日,该还了。”为首的赤袍人声音沙哑,如砂纸磨骨。
他立于桥头,身后七道身影分列两侧,皆着赤红长袍,袍上绣着金色符文,正是天机阁“执律使”专属。七人手中各持一柄“锁魂钩”,钩尖滴血,血落桥面,竟发出“滋滋”腐蚀之声。
凌风缓缓抬头,眸光如电,扫过七人:“三年前,你们以‘血引阵’祭炼无辜,妄图开启幽冥之门。我斩你们,是替天行道。”
“放肆!”赤袍首领怒喝,“我天机阁行事,何须向你解释?你不过一介弃子,也敢妄论天道?”
凌风冷笑,指尖轻抚肩头黑鹰刺青,低语:“你说对了……我确实是弃子。可弃子,也能咬碎你们这些伪神的喉咙。”话音未落,风雪骤停。桥面玄冥岩突然裂开数道缝隙,黑雾翻涌而上,化作七道影形,竟与七名执律使一模一样——那是三年前死于此地的亡魂。
“你……你竟以血引阵反噬,拘他们魂魄三载?!”首领声音颤抖。
“不是拘,”凌风缓缓抬剑,“是等——等你们亲自送上门来,让他们的魂,亲手索债。”
刹那间,亡魂怒吼,扑向七名执律使。锁魂钩与幽影相撞,爆发出刺目金光。桥面震颤,玄冥岩裂纹蔓延,仿佛整座寒渊桥都在哀鸣。
凌风未动,只静静望着那首领:“你叫赤冥子,三年前逃走的第八人。你不是来讨债的……你是来灭口的。”
赤冥子脸色骤变:“胡言乱语!”
“胡言?”凌风冷笑,从怀中取出一卷残破竹简,展开一角,“你可知为何三年前我偏偏放过你?因为你在逃走时,掉落了这枚东西。”他指尖一弹,一枚青铜碎片飘落雪地——那是一块“天机令”的残片,背面刻着极小的“赤冥”二字。
“你不是天机阁的人,”凌风声音冷如寒铁,“你是那些被封印在幽冥门后的存在,派来监视守门人血脉的眼线。你借天机阁之名,操控预言,篡改命格,只为等‘门’开之日。”
风雪再起,凌风的身影在雪中如孤狼伫立,剑指赤冥子:“今日,不是你还债,是我还魂——还那七位执事的清白,还这寒渊桥的安宁,还我凌家……被你们践踏的尊严。”
赤冥子后退一步,忽然狞笑:“你以为你赢了?凌风,你可知道三年前你斩的那七人……真的只是无辜者吗?”他猛地撕开胸前衣襟,露出一道狰狞伤疤,伤疤上,竟浮现出一个微小的符文——黑鹰倒悬,双目流血。
“那是……”凌风瞳孔一缩。
“没错,”赤冥子嘶吼,“他们七人,早已背叛守门人誓约,欲献祭北境百万生灵,开启‘永生之门’!我杀他们,是为清君侧!而你——你却成了他们的刀,斩尽忠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