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手,将折扇插入舟板,扇面血字如活物般蠕动,竟化作一只虚幻的孤鸿之影,盘旋于空,发出凄厉长鸣。江面震动,雾气翻涌,远处山峦之间,十二座高楼若隐若现——潇湘十二楼,终于露出了真容。
而最高峰上,一盏幽绿的灯,悄然亮起。
似在迎接,又似在——审判。
女子望着他,泪落如雨。
“傻子……”她轻语,“你可知,我等你来,不是为了重逢。”
“是为了……送你最后一程。”
琴声终断,舟影沉入雾中。
可那孤鸿之影,却直冲云霄,撕裂了夜幕——江湖,要乱了。
而此刻,祠堂内,烛火微明,映出一个少女侧影。她正低头研墨,笔尖轻颤,似在写信,又似在画符。她叫沈知意,十七岁,眉目如画,却总带着一丝病态的苍白。
她不知自己为何被追杀,也不知那青衣刀客为何护她,每逢月圆,她梦中便有钟声响起,钟声里,有人在呼唤她
“雪要落了。”青衣公子忽然开口,声音低沉,如风过松林。
檐上那层雪,终于簌簌而下,落在他肩头,却未化。
祠堂门“吱呀”一声推开,沈知意捧着一碗热药走出,轻声道:“先生,喝药吧。寒气入骨,莫要染了风疾。”
青衣公子回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一瞬,又迅速移开。“你不该出来。”他说,“夜深,风冷。”
“可我怕你一个人……太冷。”她声音很轻,像雪落无声。
青衣公子接过药碗,指尖触到她微凉的手,心头一颤。他饮尽药,将碗递还,低声道:“明日,我送你回去。”
“为什么?”她问。
“因为那里有‘破军碑’。”他望着远方,“而你,是碑上注定要刻名的人。”
沈知意怔住:“我……不是普通人?”
青衣公子沉默良久,终是叹了口气:“你母亲是上一代‘破军之子’,为封印幽冥宗‘七杀阵’而死。你生来便带命格,注定无法平凡。我护你十年,不是为了让你躲一辈子,而是等你足够强大,去面对它。”
“所以……你保护我,是为了将我送上绝路?”她声音微颤。
“不。”他抬头,目光如剑,“我送你上绝路,是为了让你——破局而出。”
忽而,风止,雪停。
檐上最后一片雪,悬而未落。三道黑影自雪中踏来,足不沾地,如鬼魅行于夜。为首者披玄色大氅,面覆银面具,只露出一双眼睛——冷得像冰湖深处的星。
那人开口,声如寒铁,“你护她十年,如今终于肯交出来了?”
青衣公子缓缓起身,手按刀柄:“幽冥宗右使,何必藏头露面?你我皆知,她不是你们能动的人。”
“她不是人,”右使冷笑,“她是是开启‘贪狼祭坛’的钥匙。七杀已出,破军将动,贪狼欲醒——三煞齐聚,天地易主。我们,只是在迎接天命。”
“天命?”青衣公子嗤笑,“你们用万千生灵祭炼邪阵,只为一人成神,这也叫天命?”
“成神?”右使仰头,面具下传来低笑,“我们只是想……毁了这不公平的天道。”
话音未落,他猛然抬手,三枚血色符咒腾空而起,化作火蛇,直扑祠堂。
青衣公子拔刀——刀未出鞘,已裂雪三分。
他一刀挥出,火蛇尽灭,雪地留下三道焦痕,如命运的裂纹。
“走!”他低喝,“带她走!”
沈知意却站在原地,手中忽然多了一枚玉符,正是她母亲遗物。玉符发光,映出她眼底一丝金芒——那是破军星纹觉醒的征兆。
“我不走,”她抬头,目光清澈而坚定,“若这命是绝路,那我便自己走完。”
远处,有人立于雪峰之巅,冷冷望着这一切。
他低声喃喃:“你护她,却是为了将她送上绝路……可你不知,那绝路尽头,等她的,是我。”
风雪再起,檐上雪尽落。
而新的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