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关烽火,孤城残月
北境,雁门关。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沙砾在城墙上呼啸而过。一座孤城矗立于群山之间,城墙斑驳,箭痕累累,城楼之上,一面残破的“楚”字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仿佛随时会断裂。
城头烽火台,一簇火光冲天而起,映红了半边天。那是敌军逼近的信号——匈奴铁骑,已越阴山,距关不足百里。
“点烽火!传令各营,戒备!”一声低喝,沙哑却坚定。一道纤影立于城楼最高处,披着玄色战袍,外罩轻甲,长发高束,眉目如刀削,眸光如寒星。她便是忱音,大楚镇北将军之女,如今代父执掌雁门军务,人称“忱将军”。
她望着远处地平线上隐约闪动的火光,指尖紧握腰间长剑,指节泛白。身后,副将疾步而来,铠甲铿锵:“将军,斥候回报,敌军约三万,先锋已至三十里外。我军仅八千,粮草仅够十日……是否……向朝廷求援?”
忱音沉默片刻,缓缓道:“求援?朝廷的旨意,怕是比敌军来得还慢。”她冷笑一声,眼中却无半分轻蔑,只有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清醒。
“传令下去,加固城防,弓弩手轮值守夜。另外——”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派人去查,今日是否有信鸽自南方来。”
副将欲言又止,终是领命而去。
旧信如刃,往事如烽。城楼角落,一盏孤灯摇曳。忱音独坐于案前,手中握着一封泛黄的信笺,边角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信上字迹清俊,却带着几分潦草:“忱音吾妹:京中风云变幻,父罪已定,圣意难测。我已被贬岭南,终身不得北返。你若尚在人间,切莫归朝,守边即守义——兄,楚昭”
那是她兄长的笔迹,挂名楚昭,必是不得已而为之。三年前,父亲被奸臣构陷,以“通敌叛国”之罪下狱,兄长被贬,她则因边将举荐,侥幸留任雁门,代掌军务。
她一直不信父亲会叛国。更不信,那曾与她并肩习武、许诺“护你一生”的兄长,竟会弃她而去。
可这封信,是半年前才辗转送达。她曾派无数信使南下,皆如泥牛入海。直到今日,她仍不知兄长是生是死。
“将军……”一个怯生生的声音响起。
忱音抬眼,见是军中最小的斥候,不过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
“什么事?”
“南边……有个人,说有急信要亲手交给您。他……伤得很重。”
忱音猛地起身,心头一震:“带他进来!”
血书残信,真相初现。片刻后,一名浑身是血的男子被抬了进来,衣衫褴褛,左臂几乎被齐肩斩断,却仍用布条死死绑住,不肯昏死。
他看见忱音,眼中骤然亮起,挣扎着要起身。
“别动。”忱音蹲下,按住他肩膀,声音罕见地柔和,“你是……谁派来的?”
男子喘息着,从怀中掏出一个油布包裹,递到她手中:“楚……楚公子……让我……交给您……他说……‘烽火不灭,忱音不归’……”
忱音手一抖,几乎握不住那包裹。
她颤抖着打开——是一本残破的册子,封面写着《阴山军报》,翻开第一页,赫然是她父亲的笔迹:
“九月十七,匈奴密使夜会丞相府,以‘星陨’为誓,许割雁门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