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夜秋风带来的凉意,丝毫没有影响到苏念慈。
那封来自崑崙的信,像一团火,在她胸口最贴近心臟的地方,持续不断地散发著热量。
那是她在这个冰冷世界里,最坚实的温暖。
崑崙雪山是他的战场,那么这个戒备森严的地下实验室,就是她的。
当苏念慈再次出示那枚特殊通行证,踏入这间代表著国家最高医学机密的实验室时,里面的气氛明显与昨日不同。
空气里除了福马林的味道,还多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紧张与审视。
实验室里已经站了七八个人,他们穿著一丝不苟的白大褂,年龄大多在三十岁上下。一个个眼神锐利,神情倨傲,浑身都透著一股属於“天之骄子”的精英气。
这些人,就是陈光教授项目组的核心成员。有的是通过层层选拔的工农兵学员中的佼佼者,有的则是恢復高考后,从千军万马中杀出来的顶尖人才。
他们是这个时代真正的精英,每个人都有著自己的骄傲。
当苏念慈这个还没实验台高的小不点走进来时,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了过来。
那目光里,有好奇,有惊讶,但更多的,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轻视与质疑。
昨天关於“一个女娃破解了『飞鱼』死因”的传闻,已经在他们这个小圈子里传开了。
没人相信。
他们更愿意相信,这是陈光教授为了某个大人物的面子,故意安排的一齣戏。而眼前这个漂亮得像个瓷娃娃的小女孩,不过是那个被推到台前的、走了天大后门的“关係户”。
对於这些审视的目光,苏念慈视若无睹。
她走到自己的位置站好,安静得像一尊雕塑。
这份远超年龄的沉稳,让几个原本想开口讥讽的研究员,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都到齐了。”
陈光教授踩著点走了进来,他身后跟著那三位昨天在场的总后军医。
“今天召集大家,是宣布一件事情。”
陈光教授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场,让实验室里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根据上级的最高指示,以及项目组的实际需要,经我个人提名,研究决定,”陈光教授的声音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眾人心头的重锤,“正式聘请苏念慈同志,担任我们『利剑』项目的总顾问。”
总、顾、问!
这三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
实验室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用一种看疯子般的眼神看著陈光教授,又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著苏念慈。
一个小姑娘,当总顾问
顾问他们什么顾问怎么喝奶,怎么玩泥巴吗!
这已经不是荒唐了,这是对他们这些寒窗苦读、过关斩將才走到这里的精英们,最大的羞辱!
“陈教授!我不服!”
一个二十七八岁、戴著金丝眼镜的青年再也忍不住,第一个站了出来。
他叫赵刚,是恢復高考后的第一届大学生,以全市第一的成绩考入京大,是这群人里学术能力最强的,也是最骄傲的。
他指著苏念慈,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愤怒和不屑。
“让她一个黄毛丫头当总顾问她懂什么是神经传导懂什么是离子通道吗这简直是拿国家最重要的科研项目当儿戏!”
“没错!我们不服!”
赵刚的话像点燃了火药桶,其他人也立刻跟著附和起来。
“陈教授,我们敬重您是前辈泰斗,但您不能这么胡来啊!”
“让她进来旁听学习我们没意见,可总顾问这个位置,她不配!”
一时间,群情激奋,反对声此起彼伏。
昨日还对苏念慈客客气气的三位军医,此刻也皱起了眉头,虽然没说话,但眼里的不认同显而易见。
整个实验室,除了陈光教授,苏念慈已然成了眾矢之的。
面对这场几乎要失控的“兵变”,陈光教授的脸上却没有任何意外。
他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一切。
他没有发火,也没有解释,只是平静地看著那群激动的年轻人,淡淡地问了一句:
“说完了吗”
那平淡的语气,带著一股巨大的压迫感,让所有反对的声音戛然而止。
赵刚梗著脖子,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陈光教授那冰冷的眼神给逼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