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我们在东湘超市门口碰面了。
这丫头今天穿得倒挺厚实,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把自己裹得像个圆滚滚的汤圆。
头上还戴著个毛茸茸的兔子耳罩,两只长耳朵耷拉下来。
配上那张被冻得红扑扑的小脸,看著就让人想欺负一下。
我走过去,也没多想,一把拉住她揣在兜里的手。
安琪身子一僵,下意识想往回抽。
“干嘛这么生分”
我抓著没放,反而握得更紧了些。
把她的手连同我的手一起揣进我的大衣口袋里。
“大街上呢…”她低著头,声音细若蚊蝇。
“怕什么又没熟人。”
我拽著她往超市里走:“再说了,哥这是怕你走丟了。你这么矮,掉人堆里都找不著。”
安琪小声嘟囔了一句:“就会占我便宜。”
我作势抬起手要敲她的脑袋。
她嚇得连忙缩脖子,抬手捂头,那两只兔子耳朵跟著一颤一颤的。
进了超市,琳琅满目的货架看得人眼花繚乱。
我俩推著购物车,漫无目的逛著。
其实我也没想好要买啥,也就是买点牙膏牙刷毛巾之类的日用品。
安琪倒是兴致勃勃。
看到什么都要拿起来瞅两眼。
“浩哥,这个洗髮水好,打折呢。”
“浩哥,你要不要买双厚袜子那种棉的,乡下很冷的。”
她这副操心的样子,像个小管家婆。
“浩哥,你看这个!”
安琪突然停在零食区不动了。
眼睛直勾勾盯著那些花花绿绿的大礼包:“真羡慕你们啊,可以去大山里玩,还能跟同学一起去春游。”
我正想懟她两句。
想说大山里除了蚊子就是牛粪,有什么好玩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我突然意识到,这丫头早早就輟学出来打工了。
对於我们避之不及的集体活动,对她来说,却是从未体验过的奢望。
青春这东西,在她身上缺了一块。
“想去啊”
我把一袋薯片扔进购物车,漫不经心说:“要不你也跟我一块去得了就说是我家属,或者表妹啥的,跟我一块去玩玩”
安琪愣了一下,眼睛里亮著光。
她是真动心了。
但那光只持续了两秒,就黯淡了下去。
她摇了摇头:“不行呢,寒假了,撞球厅生意好,我要是走了一周,尤姐还赚不赚钱了,而且…”
她笑了笑,有点懂事得让人难受:“那是你们学生的事,我一个打工妹去凑什么热闹呀。”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却发现词穷。
只能伸手在她那个兔子耳朵上弹了一下:“傻样。”
“行了,哥今天心情好,请你吃个够。去,把你喜欢的都拿上。”
我想著既然这丫头去不了,那就买点好吃的给她,算是今天的辛苦费。
安琪眼睛一亮:“真的”
“废话,哥什么时候骗过你”
“那我不客气啦!”
安琪欢呼一声,衝进了零食堆里。
本以为她会挑些贵的巧克力或者进口饼乾。
结果这丫头专挑那些量大便宜的散装糖果和饼乾,一抓就是一大把。
“你属猪的啊买这么多吃得完吗”我看得直皱眉。
安琪抱著满怀的糖果,回过头,认真说道:
“不是我吃呀。浩哥你想啊,乡下那种地方,那些小孩子肯定都没怎么吃过这些好吃的。我多买点,你到时候帮我分给他们啊。”
我推车的手停住了。
看著她那双清澈的眼睛。
我突然觉得有点自惭形秽。
真的。
跟她比起来,我们这帮把助农当成流放的人,简直就是一群自私的混蛋。
“怎么了”
安琪见我不说话,变得小心翼翼:“是不是太贵了那我少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