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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见她痛得面色惨白,满目含泪,全然是真的动了怒,司马屹尧心头的燥热与偏执全然褪去,只余下铺天盖地的慌乱与悔疚。
他不敢再靠近分毫,生怕再触碰到她的伤口,惹她伤情,连忙依言往后退步,姿态极尽柔软顺从:“好,我走。你千万不要乱动,好好护住伤势,我即刻便离开,绝不再惊扰你。”
说罢,他脚步沉重,步履迟疑地缓缓行至帐帘出口。可即将踏出营帐的刹那,终究是顿住了身形,驻足回身。
夜色沉沉,烛影摇红,司马屹尧垂落眼眸,不敢直视唐浔韫含怒带泪的眼眸,更不敢窥见她眼底的失望与怨怼。
素来杀伐决断,傲骨凛冽的人,此刻褪去所有锋芒,余下满心赤诚与真切悔意:“韫儿,我心悦你,此言从无半分虚假。今夜我实是醉酒失度,情难自控。这才鲁莽逼你,失了分寸,是我大错特错……”
“今日之过,我悉数认下。往后你若是心生恼恨,或是不愿理我,刻意疏离,无论你如何待我,我皆心甘情愿,尽数承受,绝无半分怨言。”司马屹尧字字肺腑。
言尽之后,便再不逗留,抬手轻掀帐帘,默然大步踏出这方暖帐,将满室尴尬,伤痛与纠葛尽数隔绝身后。帐外夜风寒凉,吹散了残余的酒气,也彻底吹醒了他昏沉的心神,只留无尽懊悔萦绕心头。
司马屹尧离去未过片刻,又听一阵细碎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袅袅只稍稍披了外裳,忧心忡忡匆匆掀帘而入。
只见唐浔韫面色苍白孱弱,肩头与颈间原本渐渐愈合的伤处再度崩裂,洁白纱布被猩红鲜血层层浸染,刺目惊心。不过片刻未见,悉心养护多日的伤势再度恶化出血。
袅袅看在眼里,急在心头,连忙快步上前,满心焦灼,生怕她伤情加重,累及根本。
翌日拂晓,夜色渐褪,天光熹微。晨光浅浅洒落军营大地,天地之间朦胧清寂,长夜终尽,却未曾拂去帐中之人半分寒凉心绪。
寝帐之内静谧逼仄,唐浔韫一身单薄寝衣,紧紧裹着厚重柔软的锦被,将自己蜷缩在床榻最内侧的幽暗角落。身姿紧绷,背脊微弓,惊弓之鸟一般牢牢护住肩头未愈又裂的重伤。
一夜僵卧,彻夜无眠。
袅袅因放心不下她孤身静养,便彻夜守在帐中寸步未离,直至天色将明,见她安稳静卧暂无异动,才轻手轻脚退了出去,前往药帐研磨新制草药,备齐换药器具。
这漫漫长夜,唐浔韫心神俱绷,分毫未曾安歇。
此刻一双眼眸早已泛红微肿,眼底挥之不去的委屈酸涩,与昨夜惊魂未定的后怕,一阵叠着一阵翻涌心头,层层缠裹,无从挣脱。
种种惊心动魄的画面历历在目,司马屹尧情难自控的模样霸道狰狞,眼底滚烫偏执的欲望,步步紧逼的压迫,比地府修罗,暗夜夜叉还要可怖骇人,令人心底生寒,通体战栗。
她心中暗自侥幸,所幸颈肩旧伤未愈,方才借着骤然撕裂的剧痛拦下他失度的举动,堪堪保全自身清白。
若是不然,昨夜必定酿成大错……
经此一夜,她亦彻底看透,司马屹尧性情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将自身安危寄托于他一念之间的恻隐之心,无异于与虎谋皮,自陷危局。
心底逃遁的执念,便在此刻有了前所未有的坚定果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