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月这才如梦初醒般,轻轻应了一声,放下了手中的银箸,转过身来。
“瞧本宫这记性,一心只顾着焚香,险些将这正事给忘了。”她语气轻缓,带着一丝歉意。
有意拖延这半个时辰,就是要让“梅妃被皇贵妃单独留下问话许久”的消息,足够时间传遍六宫,传到有心人的耳朵里。
阮月端起茶盏,却不急着喝,只用杯盖轻轻拨弄着浮叶:“梅妃在陛下身侧伺候多年,资历深厚,宫中老人了。如今位列四妃之首,尊荣更胜往昔。本宫想着,你位份高了,责任也重了,凡事……更需三思而后行,谨言慎行才好。要为后宫众妃做个表率。”
梅妃听得心中一阵腻烦,面上却不敢显露,只福了福身子,干巴巴应道:“妾……谨记娘娘教诲。”
她心中暗自嗤笑,留了自己这么久,就为了说这些冠冕堂皇不痛不痒的场面话?这阮月莫非是有意消遣自己?
她郭家在朝中根基深厚,自己在这后宫熬了这么多年,难道还需要她一个靠着帝王宠爱爬上来的新人来教导如何为人处世?
阮月即便不抬眼,也能猜到她心中大抵是何等不屑。
她不动声色,继续缓缓道:“本宫听闻,令尊郭老大人,早年间曾在南方治水,历时数载,呕心沥血,疏浚河道,修筑堤坝,解了沿岸数十万百姓的洪涝之苦,为朝廷立下了汗马功劳。陛下也曾多次褒奖。”
提到父兄功绩,梅妃眼中顿时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骄傲与自得,腰杆也不自觉挺直了些。
说话含了三分底气:“娘娘所言甚是。我郭家世代忠良,儿郎皆为朝廷栋梁,深受先帝与陛下重用,鞠躬尽瘁,不敢有负皇恩。”
“的确如此。”阮月细细嗅了一口空中幽香,眼中笑容渐渐生出厉害之色:“有这般煊赫卓着的母家功勋,梅妃在这后宫之中,自然是底气十足,无所畏惧。”
她话锋微微一转,话语如同冰珠落玉盘:“只是,古语有云: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家族之兴,源于庙堂之上的文治武功,可谁又能料定,家族之衰,不会……终于这宫闱之中的红颜祸水呢?”
梅妃脸上的得意之色瞬时凝固,瞳孔骤然收缩。看着她骤变的脸色,阮月心中并无快意,只有沉沉的叹息。
她更加语重心长:“若然在这深宫之中,一个行事不慎,或是……遭人利用,犯下什么不可挽回的错处。那么,即便你郭家曾有盖天之功,声名赫赫,也会因你这后宫妃嫔的失德之举而蒙上污点,甚至……毁于一朝。届时牵累的,恐怕就不止你一人了。”
她停下话头,给梅妃时间去消化。家族荣辱,一荣俱荣,一损俱损,这其中的利害关系,她希望梅妃能真正听进去,能有所警醒。
但愿这番提醒,能将她从与皇后合谋的泥潭边拉回来。
拥有这样好的家世,本应是安身立命的资本,若不加珍惜,反而用来行险弄权,与虎谋皮,只怕终有一日,会一失足成千古恨,连带整个家族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