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他,眼中浮现出深深的、近乎悲悯的理解:
“您一直活在那个壳里。”
“以为壳就是自己。”
“以为暴戾就是本性。”
“以为多疑就是智慧。”
“以为——”
她轻轻抚上他苍白的脸,指尖温暖:
“只要杀光所有可能威胁您的人,就能安全。”
南宫燁的眼泪,再次滚落。
这一次,没有崩溃,没有嘶吼。
只是安静地流。
因为她说出的每一个字,都是他这些年,最真实、最不堪、最不敢承认的——內心。
“可是陛下。”
沈清辞收回手,退后一步,看著他手中那方在泪光中莹莹生辉的玉璽:
“您知道吗”
“那个壳,您已经亲手打碎很多次了。”
南宫燁怔住。
“火海里,您衝进来救我和宝儿时——打碎了一次。”
“北境之战,您將虎符交给我,说『朕信你』时——打碎了一次。”
“奉先殿前,您抱著真璽,说『这皇后是母后为我选的』时——又打碎了一次。”
她顿了顿,眼中笑意加深:
“还有刚才——”
“您跪在臣妾面前,哭著问『朕是不是早就该死了』时——”
“那个壳,就已经彻底碎了。”
“哗啦——”
窗外的风,忽然大了起来。
卷著早春的寒气,却吹不散寢殿內——那越来越暖的、近乎新生的气息。
南宫燁低头,看著手中的玉璽。
看著玉璽上,自己模糊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没有暴戾,没有多疑,没有恐惧。
只有一片洗净后的、清澈的茫然。
和茫然深处——悄悄燃起的,微弱的、却坚定的光。
“所以……”
他抬头,看向沈清辞,声音轻得像梦囈:
“朕杀死的……不是自己”
“是那个壳”
沈清辞点头。
微笑。
“陛下,您这些年,一直在跟自己打仗。”
“跟那个被毒害的太子打,跟那个被逼疯的皇帝打,跟那个活在阴谋里的可怜人打。”
“您贏过,也输过。”
“但最终——”
她伸手,轻轻按在他心口。
隔著衣料,感受到那颗心臟,有力而平稳地跳动。
“您贏了。”
南宫燁闭上眼。
眼泪,从紧闭的眼角滑落。
落在玉璽上。
莹白的玉,温润的光,將那滴泪静静吸收,仿佛——某种古老的洗礼。
许久。
他睁开眼。
眼中再没有迷茫,没有破碎,没有疯狂。
只有一片深沉的、静水流深般的平静。
他托著玉璽,走到案前。
將玉璽轻轻放下。
然后,转身。
看向沈清辞。
“清辞。”
他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沉稳如山:
“那个壳,死了。”
“从今日起——”
他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却不再颤抖:
“朕只是南宫燁。”
“你的丈夫。”
“宝儿的父亲。”
“和——”
他看向案上那方玉璽,眼中再无畏惧,只有责任:
“该为这江山,赎罪的守门人。”
沈清辞看著他。
看著这个终於从血与泪的废墟里,挣扎著站起来的男人。
心中最后一块坚冰,在春风中——
彻底消融。
她反握住他的手。
轻轻点头。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