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沈易回到庄园,戴安娜来电。
听筒里传来戴安娜轻柔却带着低落的声音,背景是酒店房间特有的安静:
“沈先生,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父亲明天上午的航班回伦敦,我订了明天下午的。
基金会和公司那边有些事情需要我、回去处理。”
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些。
“我想……在离开前,跟您当面道个别。不知道您是否方便?”
沈易看了一眼腕表,时间不算太晚。
戴安娜这次香江之行,经历了家族压力被化解、被赋予新职位的振奋,也亲眼见证了易辉与摩托罗拉惊心动魄的博弈和最终辉煌的胜利。
此刻即将返回伦敦,独自面对那个更复杂、也承载着新责任的舞台,心中有些许忐忑和想要确认什么的渴望,再正常不过。
“好。”沈易声音平稳,“我半个小时后到半岛酒店。我们简单吃点东西,就当为你饯行。”
“真的吗?太好了!”戴安娜的声音瞬间明亮起来,那点低落被惊喜冲散,“谢谢您,沈先生!我在房间等您。”
“不必在房间。酒店顶楼的餐厅应该还营业,那里安静。我让燕姗订个位置。”
“好的,听您安排。”戴安娜顺从地应道。
半小时后,沈易的车悄无声息地驶入半岛酒店的地下停车场,通过专用电梯直达顶层。
餐厅已被清场,只留了靠窗一处僻静的位置。
巨大的弧形落地窗外,维多利亚港和九龙半岛的璀璨夜景尽收眼底,宛如一幅流动的钻石画卷。
戴安娜已经到了。
她今天没有穿晚宴时那些华丽的礼服,而是选择了一身剪裁精良的珍珠白色丝绸衬衫,搭配黑色及膝铅笔裙,外套一件同色系的薄款小香风外套。
金发挽成优雅的低髻,露出纤长的脖颈,只戴了一对简单的珍珠耳钉。
“沈先生。”她站起身,姿态优雅,笑容却带着发自内心的欢欣。
“戴安娜。”沈易微微颔首,在她对面坐下。“等很久了?”
“没有,刚到一会儿。”戴安娜摇头,侍者无声上前,为沈易斟上红酒,又悄然退开。
“这里的夜景总是看不厌。”沈易望向窗外,语气随意,打破了稍显正式的开场。
“是啊,每次看都觉得震撼。”
戴安娜附和,目光也随之投向窗外,但很快又转回沈易脸上,似乎窗外的亿万灯火也不及眼前人吸引她。
“这次回去,就要正式接手‘英联邦易辉’的工作了。感觉如何?”
沈易切入正题,语气温和,像师长询问即将远行的学生。
戴安娜深吸一口气,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自信:
“既期待又紧张。汉娜小姐给我传了很多资料,我也和公司派给我的助理团队开过几次会,大致了解了初期的工作重点主要是政府关系维护、公共形象建设和一些战略伙伴的日常联络。我会努力做好的。”
“紧张是正常的。”沈易切着盘中的牛排,动作从容。
“记住,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你的背后有易辉的专业团队,有汉娜的经验,也有斯宾塞家族在伦敦的影响力。
遇到不确定的事情,多问,多沟通。更重要的是,保持你一贯的真诚。
在伦敦,真诚有时比技巧更打动人。”
“嗯,我记住了。”戴安娜认真点头,沈易的话总能给她莫大的安定感。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借着这个动作稍稍平复了一下心绪,然后抬起眼,目光盈盈地看向沈易:
“沈先生,这次来香江,我……真的学到了很多,也看到了很多。
不仅是关于商业,更是关于……勇气、智慧和坚持。”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真挚的情感:
“看到您面对摩托罗拉那样的巨头,一步步筹划、反击,最终赢得那么漂亮……
我深深觉得,能参与您的事业,哪怕是微不足道的一小部分,都是我的荣幸。
谢谢您给了我这样的机会,也谢谢您……一直以来的信任和保护。”
最后几个字,她说得很轻,却重若千钧。
包含了太多:感谢他将她从令人窒息的婚约中拉出,感谢他顶住她父亲的压力给予她自由和事业,感谢他在这场风波中对斯宾塞家族乃至她个人的维护。
沈易迎着她动情的目光,举杯与她轻轻一碰:
“你的成长,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机会永远留给有准备并且敢于抓住的人。
戴安娜,你做到了。未来的路,我相信你会走得更好。”
玻璃杯相触的清脆声响,在静谧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戴安娜觉得眼眶有些发热,连忙低头用餐掩饰。
两人安静地吃了一会儿,话题渐渐转到一些轻松的内容,比如伦敦最近的天气,戴安娜对基金会新项目的设想,甚至聊了聊香江和伦敦文化的不同趣处。
气氛温馨而融洽。
晚餐接近尾声时,戴安娜放下刀叉,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酒杯的杯脚,似乎下定了某个决心。
“沈先生,”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刚才更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决然。
“我……明天就要走了。这次回去,不知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您。”
她抬起头,蓝色的眼眸在餐厅柔和的光线下,仿佛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清澈见底,却又似乎藏着深不见底的情感漩涡。
“我会想念香江,想念……在这里的时光。也会……很想念您。”
这句话,已经超出了纯粹的感激和尊敬,明确地带上了一层属于私人情感的牵绊与不舍。
她不再是那个需要被拯救的脆弱少女,也不再仅仅是心怀感激的事业伙伴。
她在以一个逐渐成熟、有了独立意识和情感的女人身份,向他表达内心深处最真实的依恋。
沈易静静地看着她。
他能清晰地感知到这份情感的重量和纯度。
戴安娜的情感,更像是一种被拯救、被赋予新生后,混合了仰望、感恩与纯粹吸引的清澈爱慕,尚未被太多世俗利益和复杂心机污染,因此也格外动人。
他沉默了片刻。
“戴安娜,”沈易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在安静的餐厅里如同大提琴的弦音,直抵人心。
“伦敦是你新的战场,也是你证明自己价值的舞台。
专注于你的事业,做好你该做的事。
易辉在鹰国乃至欧洲的布局,需要你这样可靠、真诚的伙伴。”
“至于其他……时间还长。先把眼前的路走稳。保持联系,有任何需要,随时可以找我。”
戴安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腔里翻涌的所有犹豫与怯懦都压下去,凝聚成破釜沉舟的勇气。
她缓缓抬起那双总是盛着温柔与善意的蓝眼睛,此刻却像褪去了所有迷雾的晴空,清澈而坚定地直视着沈易。
声音放得很轻,仿佛怕惊扰了这一刻的宁静,却又每个字都清晰无比,带着一种斩断退路的决然:
“沈,在离开之前……有些话,放在我心里很久了。我想……我应该让你知道。”
察觉到戴安娜语气中不同寻常的郑重,沈易脸上惯常的淡然神色微微收敛。
他目光专注地落在她脸上,做出了倾听的姿态,声音平稳:“好,我在这里,认真听着。”
戴安娜在他的注视下,指尖无意识地捏紧了裙摆,又缓缓松开。
她再次定了定神,仿佛在梳理那些纷乱又真挚的情感,终于将它们编织成语言:
“……从前年,在伦敦那个午后第一次见到你开始,”她的声音渐渐找到了稳定的节奏,带着回忆的微光。
“我就隐隐觉得,你和我在那个世界里见过的所有人……都不一样。”
“你身上有种……东方的神秘,还有远超年龄的沉稳和远见。
你把我从那个令人窒息的轨道上拉了出来,给了我从未敢想的自由和方向。
那时候,我把你当作……一位真正的、值得尊敬的绅士,一个奇迹般的救赎者。”
她的声音顿了顿,染上了更复杂的情绪。
“可是,随着接触越来越深,我看到了更多。
香江,这座庄园,你身边那些……出色的女士们。
莉莉安小姐、清霞小姐、智琳、惠敏、波姬……还有更多我不知道的。”
她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自嘲的笑意,那笑容里没有责怪,只有深深的困惑与一丝落寞。
“我发现,你其实……跟很多男人也没什么不同。
你也是个多情的人,甚至……比他们更甚。”
沈易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深邃如夜海,任由她将心底淤积的情绪倾倒出来。
“别的男人,或许会见异思迁,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
或者像……像查尔斯那样,”
提到那个名字时,她声音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心里一直装着一个人,却又要去招惹、去辜负另一个。”
她直视着沈易,眼神锐利起来,像要剖开他平静的表象。
“但你不一样。沈,你好像……永远不会‘移情别恋’。
你欣赏每一个靠近你的女性,你给予她们关注、机会、甚至感情。
你看她们的眼神里有欣赏,有占有,也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仿佛能包容一切的复杂情愫。
你不会因为有了新的就抛弃旧的,她们似乎都能在你身边、在你心里,找到各自的位置。”
她的话语越来越快,带着一种剖析般的冷静,却也掩不住底下的激动。
“这让你变得很特别,也让你成了一个……最大的‘花花公子’。
我找不到别的词来形容。你的多情,是建立在不‘薄情’的基础上的,这反而让它……更让人难以接受,也更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