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水湾庄园,会议室。
巨大的弧形屏幕几乎占据了整面墙壁。
长条会议桌旁,气氛凝重而专注。
沈易坐在主位,左侧是雅各布·罗斯柴尔德和汉娜,右侧是易辉科技公司研发负责人阿昌、销售部总监。
黎燕姗坐在沈易稍后方的位置,负责记录和协调。
空气循环系统发出低微的嗡鸣,除此之外,只有偶尔翻阅文件纸张的沙沙声。
“各位。”沈易开口,声音沉稳,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今天会议的目的,是重新校准易辉未来三年的航向。我们所处的海域,风向已经变了。”
他示意黎燕姗。屏幕切换,显示出一份简洁却触目惊心的文件摘要——
《米国“通讯基础设施安全与创新法案”要点分析》。
“如各位所知,摩托罗拉的幽灵并未走远。新的风暴正在华盛顿聚集。”沈易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份草案一旦通过,将从根本上锁死我们以现有模式进入北美市场的路径,甚至可能要求我们交出部分技术主权。”
阿昌眉头紧锁:“沈生,我们的‘软件定义网络’架构,从理论到原型都领先他们一代。他们怎么敢……”
“正因为领先,所以才要扼杀。”汉娜冷静地接口,她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职业套装,金发一丝不苟地挽起,显得干练而锐利。
“商业竞争输给技术代差,他们认了。
但用政治和立法手段建立非关税壁垒,将技术竞争扭曲为‘国家安全’问题,这是他们熟悉的游戏。
克劳福德参议员背后,是传统军工和通讯巨头的复合体,他们不能容忍一个外来者重新定义游戏规则。”
雅各布缓缓点头:
“汉娜说得对。这不是单纯的商业挑战,这是地缘政治经济博弈在通讯产业的具体体现。
沈,你的应对策略是什么?我们之前讨论过的游说和黑材料方案,恐怕只能治标。”
沈易微微颔首,示意黎燕姗再次切换屏幕。
这一次,出现的是一幅复杂的、层层嵌套的同心圆结构图,中心是“易辉核心”,向外依次是“硬件生态圈”、“软件/应用生态圈”、“服务/运营生态圈”,最外层是“开发者与合作伙伴网络”。
每个圈层之间都有密密麻麻的双向箭头连接。
“各位,我们之前的战略,是‘技术授权+设备销售+有限运营’。”
沈易站起身,走到屏幕前,激光笔的光点落在核心圈。
“这让我们快速获得了市场准入和初期利润。
但现在,面对系统性的政治围剿,这种模式太脆弱了。
对手可以轻易在‘设备销售’或‘运营牌照’环节卡住我们。”
激光笔的光点向外移动,划过每一个圈层。
“所以,未来三年,易辉的战略核心必须转变——从‘卖产品’,转向‘建生态’。”
他的声音清晰有力,回荡在会议室中。
“我们要打造的,是一个以易辉‘软件定义无线网络’架构和后续演进技术为基石,完全开放、兼容、且具有强大向心力的全球数字生态。”
“具体来说,”沈易开始逐层阐述,语速平稳,逻辑严密:
“第一,硬件生态圈。我们将彻底开放基站、终端等硬件设备的接口规范和参考设计。
任何公司,只要符合我们的接口标准,都可以设计、制造、销售兼容易辉网络的设备。
我们不再追求硬件设备的绝对市场份额,而是通过收取合理的专利授权费,以及销售我们自研的、代表最高性能和能效的‘标杆产品’来获利。
同时,设立‘易辉生态合作伙伴计划’,为认证的硬件厂商提供技术培训、测试认证和联合营销支持。”
阿昌眼睛一亮:“就像英特尔和微软的联盟?但我们控制的是更底层的网络架构标准!”
“类似,但更底层,也更开放。”沈易肯定道,“我们要让全球成百上千家硬件公司,都成为我们技术的载体和推广者。
法不责众,当我们的技术无处不在时,任何单一的行政禁令都将难以执行。”
“第二,软件与应用生态圈。”沈易的激光笔指向下一个圈层。
“我们将发布‘易辉网络操作系统’的软件开发工具包和应用程序接口,向全球开发者免费开放。
鼓励他们在我们的网络架构上,开发各种各样的创新应用——
不仅是通讯应用,更是物联网、车联网、工业互联网、智慧城市……一切可以想象的服务。
我们设立开发者基金,举办全球创新大赛,将最优秀的应用整合进我们的服务体系。
未来,易辉的利润将越来越依赖于这个庞大应用生态所产生的数据价值和服务分成。”
“这意味着我们的收入模型将从一次性的设备销售和授权费,转向持续的、基于生态活跃度的服务收入。估值逻辑也会完全不同。
资本市场更喜欢有持续增长潜力的生态模式,而不是受政策和周期影响的硬件销售模式。”
“第三,服务与运营生态圈。”沈易继续。
“在北美、欧洲等敏感市场,我们不再强求独资或控股运营。
我们可以与当地运营商成立合资公司,我们提供核心网络技术、云平台和生态支持,他们负责本地化运营、客户服务和政府关系。
甚至,我们可以推出‘网络即服务’模式,直接向企业客户提供虚拟的、基于易辉技术的专属网络切片。
这样,我们规避了政治风险,却通过技术和服务渗透到了价值链的最高端。”
“第四,最外层的开发者与合作伙伴网络。”沈易的激光笔划过最外圈。
“这是生态的土壤和氧气。我们要建立全球性的开发者社区、技术论坛、认证体系。
与顶尖大学、研究机构建立联合实验室,培养下一代通讯人才。
与各行各业的龙头企业建立战略合作,将易辉的网络能力嵌入到他们的产品和服务中去,比如汽车制造商、家电企业、物流公司……
当易辉的技术成为水电煤一样的基础设施,深入社会经济的每一个毛细血管时,我们就真正立于不败之地了。”
沈易放下激光笔,转身面向众人,目光如炬。
“这套生态战略,短期内需要巨大的投入——生产投入、市场教育投入、合作伙伴扶持投入。
我们的财务报表可能不会像以前那样好看。
但长期来看,它将为我们构筑起一条又宽又深的护城河。
对手可以禁售我们的设备,但无法禁绝一个已经拥有成千上万开发者、合作伙伴和终端用户的全球生态。”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加重。
“更重要的是,生态一旦形成,就会产生强大的网络效应和路径依赖。
后来者将很难追赶,因为用户、开发者、合作伙伴都已经在这个生态里投入了沉没成本。
这,才是真正的‘规则制定权’。”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只有空调系统低微的声响。
所有人都在消化这个宏大的、极具颠覆性的战略转向。
雅各布第一个打破沉默,他缓缓鼓掌,眼中满是赞叹:
“精彩绝伦,沈。这不仅仅是商业战略,这是帝国蓝图。
从征服者,转变为文明的奠基者和规则的书写者。
罗斯柴尔德银行,将全力支持这个生态战略所需的全球资本运作。”
汉娜紧接着说:“硅谷那边,很多新兴的科技公司和开发者会对这个开放生态的概念非常感兴趣。
他们受够了传统巨头的封闭和缓慢。我们可以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在法案听证会上,这会是强有力的舆论武器——‘开放创新vs封闭垄断’。”
阿昌激动地搓着手:“技术上完全可行!我们的架构本身就是为开放和虚拟化设计的。
我立刻组织团队,开始细化硬件接口规范!”
沈易回到座位,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
“很好。既然方向明确,接下来就是执行。
汉娜,硅谷的盟友和舆论造势交给你,预算单列,直接向燕姗申请。”
他看向雅各布:“爵士,欧洲和亚洲的顶级合作伙伴引入,需要您和汉娜的声望。
特别是那些在工业、汽车、金融领域有影响力的巨头。”
“没问题。”雅各布点头。
“另外,”沈易的目光变得冷冽,“生态战略是长期布局,但眼前的华盛顿法案,必须尽快解决。不能让它干扰我们的主航道。”
他看向黎燕姗:“燕姗,启动‘捕鸟蛛’计划。
时间点,就定在参议院商业委员会举行第一次公开听证会,克劳福德参议员作为主要证人慷慨陈词之后的那个晚上。”
黎燕姗神色一凛,迅速记录:“明白。
材料已经按照您的要求分级准备,投放渠道和安全路径已验证完毕。”
“‘捕鸟蛛’?”汉娜挑眉。